众人也是大惊失色,毕竟郑贵妃还在寝宫之中,如此放火,根本就不顾郑贵妃的生死,福王不是发疯又是哪般!
郑贵妃却是癫狂地大笑起来,朝朱翊钧昂首道:“爷,这才是咱们的儿子啊,比之那唯唯诺诺的朱常洛,如何?”
“这才是当皇帝的料子,你当初不也与咱们的儿子这般果毅敢为么!”
朱翊钧身子本来就弱,适才又是一阵阵折腾,早已耗尽了力气,此时滚滚浓烟涌进来,他便拼命咳嗽,差点连肺都咳出来,哪里还有力气与郑贵妃斗嘴!
眼下整个寝宫之中,也就李秘和陆家茅动弹得了,田义奄奄一息,也不知死活,也全然没了帮手。
李秘当机立断,朝朱翊钧道:“爷,咱们得冲出去了,再不出去,可就晚了!”
朱翊钧已经咳得脑子发昏,但到底是保有求生意识的,别的话语他也听不进,但听得李秘叫了他一声爷。
早番他之所以与李秘发生争吵,可不就是因为李秘一直称呼他皇帝陛下,如何都不愿叫他一声皇上或者万岁爷么!
如今这等生死关节,李秘的一声爷,让朱翊钧满怀激荡,当即点头道:“好,我信你!”
这还是朱翊钧第一次这般说,李秘也就再不迟疑,朝陆家茅道:“你护着皇上,田义交给我!”
李秘如此说着,便从地上捡起一柄雁翎刀来,这地上可都是甲士的尸体,刀剑也是不缺。
李秘一手提刀,便要将田义扶起来,然而田义肩头被洞穿,失血过多,整个都有些迷糊。
“李爷,带着万岁爷出去吧,爷儿们我是不行了,护驾才是正事,别管我了!”
朱翊钧已经被陆家茅搀扶起来,听得田义如此,也是满眼热泪,朝李秘道:“李卿,带上他好么……”
就算朱翊钧不说,李秘也不会眼睁睁让田义留下来等死,当即将田义背了起来,用腰带绑在了自己的身上,想了想又将郑贵妃扯了起来。
“不想死就跟着我。”
他知道,朱翊钧虽然没有开口,但该是不会让郑贵妃死在这里的,若他果真放下了,适才早就掐死郑贵妃,或者让陆家茅直接砍她的脑袋了。
既然不说,便是放过她一命,李秘自是不能让她留着等死。
李秘也不管她如何回应,朝陆家茅点了点头,便用脚尖一挑,将一名甲士的手臂给挑起来。
李秘抓住那甲士尸体的手臂,便往前快走,而后小跑,拖着那尸体奋力向前,临近燃着大火的宫门之时,暴喝一声,借助惯性,便将尸体给甩了出去!
“喝!”
李秘这一声暴喝尚未落地,甲士的尸体便“嘭”地砸在了宫门之上!
那宫门本就已经被外头的禁军接连冲击,摇摇欲坠,如今又被大火灼烧,甲士的身上铠甲沉重,如同铁球一般,被李秘这么甩上去,当即便将宫门给砸烂开来!
“轰隆隆!”
宫门承受不住,纷纷落下来,火星子四处溅射,但却使得火场露出了空洞来!
李秘朝陆家茅使了个眼色,背着田义便走了出去,郑贵妃也是老实跟在他的身后。
外头的禁军见得李秘等人冲撞出来,也是心头大喜,朱常洵当即下令道:“给孤王拿下!”
这些个禁军胆敢跟着朱常洵造反,放火烧了启祥宫的寝殿,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此时也是豁出了性命,纷纷冲杀而来!
也亏得田义身子很轻,毕竟已经老了,骨头也松了,更何况他一直高高瘦瘦,而且是个练武之人,虽然肩头受伤,但也知道配合李秘的动作,而不是如僵硬的死尸一般,所以对李秘的阻掣,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大。
李秘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日里入定观想的成果,也都在这一刻展现了出来。
他真正做到了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仿佛眼前这些禁军的动作,都慢了三分!
虽然没有大般若长光,也没有倚天剑,手里只是制式雁翎刀,分量轻若羽毛,但李秘已经不在乎这些。
他最后一次扭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郑贵妃,朝她说道:“跟紧我,好么?”
这句话也只有他和郑贵妃以及田义能够听到,或许田义会听出李秘言语之中别样的关切,但李秘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郑贵妃微微一愕,再看看李秘的眸光,适才与朱翊钧对骂都不曾落泪的她,此时却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没有说太多,只是伸出手来,扯住了李秘的衣角。
李秘紧抿着嘴唇,嘴唇的弧线如刀锋切割出来一般,充满了坚毅和英勇。
唰!
刀光如虹,李秘便如那刀锋一般,护着身后的陆家茅和朱翊钧,撞入了敌阵之中!
当大太监王安差遣东厂番子来通风报信之后,甄宓是真的急了。
虽然李秘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然则今次面对的却是内宫造反,谋反的又是最痛恨李秘的郑贵妃母子,甄宓又如何能平心静气?
她很快就将索长生等人全都召集了起来,简单地将情报说了一遍,便商量起对策来。
只是甄宓到底是乱了阵脚,一时间也是脑子空白,亏得张黄庭临危不乱,朝众人道:“咱们毕竟都是平民身份,根本就没有参与此事的资格,即便想要解救李大哥,也不得其门而入,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能领咱们入宫的人!”
“王安虽是东厂督主,但眼下正在宫城外头,不可能抽身,咱们能找的人并不多。”
“这个事情咱们不能乱,大家可以群策群力,有甚么好的想法,尽快说出来,不过必须有人拿主意,我觉得刘知北可以胜任,你们若没意见,便让他统筹全局。”
刘知北一直在内厂,也是李秘掌控内厂的最主要的人物,他与李克夷于济侗,在内厂还是混得风生水起的。
张黄庭如此一说,众人自然没意见,当即便将刘知北找了过来。
刘知北三人听说李秘深陷宫变,也是大惊失色,不过张黄庭推选刘知北,也并非没有道理,因为此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沉思了片刻,而后开口道:“李爷入宫已经快一个时辰了,然而内厂却仍旧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可见福王是刻意在蒙蔽内厂。”
“克夷、济侗你们快快回去内厂,召集所有能召集起来的兄弟,咱们必须派人同知叶向高和李廷机三位相公,他们能定带咱们入宫!”
刘知北如此说着,李克夷和于济侗当即便各自展开了行动,然而索长生却有些不解,朝刘知北问道。
“知北,咱们为何不直接找太子殿下?”
刘知北摇了摇头,朝索长生道:“李爷敢入宫,必然做好了一切能做的事情,通知太子殿下是一定的,所以太子殿下如今肯定入了宫,咱们找他也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