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摆在眼前,宽奠堡首当其冲,地理上虽不是孤立无援,甚至是首尾相顾的防御体系,但受限于暴风雪的天气,以及消息传递等因素,此时的宽奠堡确实只有挨打的份。
敌人若是强攻,他们只能被动防守,而张角周瑜必然不会身先士卒,干炮灰的勾当,李秘等人又如何能在万军从中,取了这两颗狗头?
况且周瑜对宽甸六堡的情况实在太了解,奴儿哈赤也同样如此,而且周瑜对大明军队的布防以及战法战技,乃至于战略层次,都一清二楚。
辽东骑兵确实闻名遐迩,但步卒同样沿用戚家军的练兵之法,尤其是各种器械配置等等,也借鉴了蓟镇长城。
这些对于周瑜而言,便是难能可贵的财富,或许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情报,奴儿哈赤才敢如此张狂,如此急不可耐地攻打宽奠!
亦或许宽奠堡前头那些个堡砦,就是因此而纷纷陷落,战争上的胜利,也使得奴儿哈赤信心十足,对张角周瑜就更加信服了。
虽然无法亲见,也没能从俘虏口中拷问出来,但凭借李秘等人对张角周瑜的了解,几乎将事情推想得差不多了。
众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如何才能取了二贼狗头,尤其在大敌当前的情势之下,确实是个巨大的挑战和难题。
“把弟兄们都叫进来,守陵人那边也叫上几个,群策群力,无论能否想出法子来,这件事必须让大家都心里有数。”
三十九弟兄都是精明人,李秘自然不担心他们会泄密,而守陵人都是没舌头的,李秘就更是不担心。
更主要的是,无论三十九鬼兵丸还是守陵人,他们之所以追随李秘,目前为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报仇雪恨,杀死周瑜和张角。
所以李秘必须要让他们看清楚局势,仇人就近在眼前,他们也并未断绝报仇的希望。
当然了,虽然近在眼前,却藏身于敌群之中,想要杀人报仇,也不太容易,不过对弟兄们好歹是一种鼓励。
都说集思广益,诚然不错,弟兄们的想法也很是直接,既然奴儿哈赤能够让费英东混在难民潮之中,潜入到宽奠堡来。
那么弟兄们就可以假扮难民,请求奴儿哈赤的收留!
“首领,咱们可以假装给他报信,奴儿哈赤必然是信的,他并未见过咱们,也不可能认得出来,只要能混入他的军营,咱们就能伺机杀掉张角和周瑜了!”
他们甚至连借口由头都编造好了,甚至有人认为,可以带上几个真的难民,或者干脆将那些细作的尸体给搬走几具,给奴儿哈赤送回去。
然而李秘却只是一味摇头,许多人都以为李秘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即便刺杀成功,也是有去无回,可他们活下来的最主要目的,不就是为了杀死周瑜和张角么?
李秘固然知道弟兄们的心思,他之所以认为不可行,是因为宽奠堡已经发现了细作,而且能够处死,吊死在道路之上示众震敌。
从另一方面来说,难民潮也就干净了,为了抵御奴儿哈赤的大军,这些难民会是难能可贵的人力资源,宽奠又岂会再放走这些难民?
所以假扮难民去寻求奴儿哈赤的收留,根本就不现实,即便奴儿哈赤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一节,张角和周瑜也必然能够想到。
再说了,奴儿哈赤确实从未见过三十九鬼兵丸,但周瑜却是见过的,若他们不会时刻陪伴在奴儿哈赤身旁,那也就罢了,可若寻求收留之时,周瑜正好就陪着奴儿哈赤,必然是要当场穿帮的!
李秘将这些理由都说了出来,众人也知道事不可为,一个两个也都沮丧起来。
至于守陵人方面,大家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他们从朝鲜而来,对东北地区哪里有杨展等人熟悉?
明知道仇人极有可能近在眼前,却又触不可及,众人是又气愤又烦恼,但心底沉寂已久的杀心,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起码他们距离报仇雪恨已经进了一大步!
三十九鬼兵丸单打独斗那是以一当十的高手,可在城市守卫战之中,再厉害的高手,也与炮灰没两样,只是说比别人更敏锐一些,耐力也更足一些,生存的希望大一些罢了。
反倒是那二百多守陵人,没有被割掉舌头,发配去守陵之前,就已经是李舜臣手底下最精锐的悍卒,这些人对守城还是有着不少贡献和作用的。
但如今的问题是,他们到底是要留下来守城,还是要主动出击,提前出去刺杀张角和周瑜?
费英东被俘,或许无法逼退奴儿哈赤,若能够杀掉张角和周瑜呢?奴儿哈赤会不会因此而退兵?
李秘不得不权衡利弊,而后做出无论如何都很艰难的抉择。
到底是与杨展的一千官兵死守宽奠,还是主动出击,杀张角和周瑜,这是摆在李秘眼前的艰难抉择。
李秘做过很多选择,有成功的,也有遗憾的。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选择,错了便是南辕北辙,对了则是一帆风顺。
李秘做决定总会考虑各种客观影响,今次也一样。
从客观上来说,死守宽奠,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宽奠也未必能够保得住,留下来也只是争一口正气罢了。
可如果主动出击,其实境遇也好不了多少,且不说他们骗不过奴儿哈赤,混入部落军中,即便能够混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李秘很清楚这一点,赵司马和左黯也同样清楚,无论是何种选择,都并非明智之举,所以大家也都沉默了下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这一路走来,他们早已习惯了让李秘来拿主意。
而就在众人沉默之时,一名守陵人终于是站了出来。
守陵人都没法说话,身为守陵人的首领,这位朝鲜大兄弟只是看着李秘,而后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刀。
他的意思很明确,大家都是为了报仇,横竖都是死,与其死守宽奠,不如主动出击,即便杀不了张角周瑜,还能提前伏击奴儿哈赤,说不定一通突袭刺杀,还能让他感受到守军的决绝和果毅,指不定能放弃攻打宽奠呢。
李秘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相信,只有动起来,才能有生机和活路。
于是他朝众人道:“咱们要走出去,但不一定非要假扮成难民,既然无法混进去,咱们就只能另想办法。”
李秘走到营外,用刀鞘在雪地上画了起来。
“宽奠之所以要紧,是因为他的地理位置极其特殊,便如葫芦腰一般,这边是长白山,那边则是千山山脉,宽奠居其中,扼住了最逼仄的咽喉之处。”
李秘一边画着,一边讲解,这些都是他向李如梅和杨展打听来的,这也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处,自是先了解和熟悉环境。
“宽奠是九山半水半分田,道路只有那么几条,剩下要么是山,要么是水,咱们既然无法正面混入奴儿哈赤的队伍,便只能跋山涉水,抄他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