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那些船工,被一节节船篙钉在了船上,船舱里早已尸横遍地,鲜血混着雨水,泡过了脚踝!
“这周瑜疯了不成!”
便是甄宓这等曾经杀人不眨眼的,也都难免被眼前这一幕给惊住了!
李秘走到船舱里,查看了一番,朝众人道:“与先前几个凶案一样,都不是周瑜动的手。”
几个人跟着李秘一路南下追踪,在李秘身边学了不少东西,一个个又都是精明之人,只消查看了这些尸体的伤口,也就恍然了。
这些伤口宽而短,而且全是劈砍,并无穿刺,应该是刀伤,而周瑜用的是倚天剑。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跟咱们一样,同样在追踪周瑜?只是抢先咱们一步,生怕这船上的人泄露了周瑜的踪迹,所以杀人灭口?”
刘知北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又深谙江湖规矩,对各地的山川地理,江湖帮派都非常熟悉,与地头蛇也都有交情,李秘便一路带着他。
“未必,可能是给周瑜善后的,只怕是背着周瑜做下这些案子……”
刘知北闻言,难免朝李秘问道:“大人又是从何得知?”
李秘指着角落里那把琴道:“整个现场就这把琴最干净,凶手甚至将琴放在了高处,就是怕鲜血沾染,由此可见,他知道周瑜爱琴甚于爱人,这些人可有杀,但不能让周瑜知道他将琴浸泡在血水里……”
刘知北也点了点头,因为他也知道,从现场看得出来,这些人正在举行宴会,琴就该放在琴架上演奏,这些人全都被杀了,不可能是这些人将琴放在高处,也只能是周瑜或者凶手干的了。
若是周瑜干的,凶手在杀人之时,必然引起骚乱,船舱里一片狼藉,为何独独这把琴没有沾染血污?
只能说明此人登船之后,先把琴给收了,杀掉所有人之后,再充满仪式感地将琴轻轻放好!
见得这场面,索长生难免叹气道:“又晚了一步……咱们从南到北,追了一路,这要追到甚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李秘走出船舱,看着前方的河岸,自言自语道:“不远了……”
是啊,落叶归根,人总归有刻骨铭心的情愫,也有永世不忘的人物,当然也有必须回归的地方。
庐州舒城县,周瑜的故乡。
在临床实践过程中,法医们能够通过创口的形状和形态,来判断凶器的一些细节。
不同的凶器会留下不同的创口,无论是切创还是砍创或者是刺创,就比如刺创,通过创口的形状可以判断凶器的形状,通过创口的深度,可以大概推断出凶器的长度等等。
打个比方,如果刺创的伤口呈现长三角形,可以说明是单刃锐器,如果是倒水滴形,非但可以说明是单刃锐器,还能推测出这单刃锐器是厚背的,而创口呈现两头窄中间宽的纺锤形或者棱形,则说明是匕首或者长剑之类的双刃锐器。
船舱里的受害者们并未出现刺创口,身上创口大多是砍创,而且李秘还发现,这些人的手臂等部位,没有出现甚么防御伤。
这也就意味着,凶手与受害人差距太大,受害人根本无力抵抗,连防御伤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被凶手砍死了!
而且创口集中于颈部头部等要害之处,往往是一击毙命,足见凶手果决狠辣,经验丰富,毫无怜悯之心!
“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惯用左手刀,刀器弧度比较大,应该是一柄弯刀。”李秘蹲在尸体边上查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刀器劈砍之时,收刀的时候往往会在创角留下拖刀形成的切割痕迹,这些尸体伤口的切创比较明显,创口中间深两边浅,拖刀痕迹太长,都说明所用乃是弯刀,而创口方向角度与生理体位的对比便可知道,他惯用左手刀。”
李秘习惯性地向小伙伴们解释着,这一路追踪周瑜,与其说是这些小伙伴协助李秘,不如说是李秘在将自己的本事传授给他们。
也正因此,刘知北和索长生等人也在解析诸多实例的过程中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听得李秘的解说,刘知北也努力搜索记忆。
“朝廷严禁兵械,行走江湖的镖师等,刀剑锐器大多有备案,虽说不少人私自打造和使用兵器,甚至有不少奇异的兵器,但数得上号的却是不多。”
“朝廷对佩剑的管制倒是不严,但剑术想要有所成,没个十年八年是不行的,大多佩剑的,都只是为了潇洒好看罢了……”
“刀器简单易学,有一把子力气就能砍人,江湖人士最是惯熟,但无论如何,弯刀这种东西,都不是中原人士能用的,会不会是倭刀?”
“不太可能是倭刀。”李秘摇了摇头,指着那创口道:“若是倭刀,必然很长,回旋和连续出刀的速度会受到影响,这里人太多,一窝蜂逃散,他不可能如此迅捷就解决战斗,而且倭刀很薄,虽然使用了包钢技术,但刀背还是很薄的,但这些创口太宽,应该不是倭刀。”
李秘想了想,便抽出猿飞佐助的刃刀来,一边解说一边演示:“从创口和墙上鲜血喷溅的痕迹来看,此人招式大开大合,出刀肆无忌惮,收刀却很果决,更像是北方的风格……”
“北方的风格?”刘知北摸着胡子,沉思了片刻,而后皱眉道:“先前顺风社为了绕过朝廷,偷渡倭国,协助许仪后义士,派遣咱们几个到辽东去探路,我倒是见过一些北方的武林人士,若说刀手,建州女真部倒是不少,而且用的都是弯刀……”
“建州女真?”李秘也有些谨慎,此时努尔哈赤还没有建立后金,但他凭借着祖辈留下来的十三甲,趁着大明朝援朝抗倭,已经相继兼并了海西四部,收拾了东海女真,甚至创建了八旗制度,不过他仍旧承袭了大明朝封的指挥使官衔,还不敢称王称霸。
然而周瑜与太平道已经牵扯到一块,如今又跟建州女真产生关联,李秘由不得警惕起来,仿佛嗅闻到了一个惊天大布局的气息。
“无论如何,咱们必须抢在此人前头,否则还有更多人受害,此人心狠手辣,毫无怜悯之心,滥杀无辜,这一路还不知要杀多少人,这附近有没有捷径可以抢先抵达舒城县?”
此时就体现了刘知北这样的江湖老手的作用了,若没有刘知北等人,李秘只能循着常规路线,根本就做不到抢先一步。
听说李秘要放弃这杀人狂和周瑜,刘知北也有些担忧:“大人,那周瑜非常的狡猾,若他只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咱们不再追击,他最终却没有落脚舒城县,就断了踪迹,江湖水深,只怕很难再找到头绪了……”
李秘却摇了摇头,朝刘知北道:“周瑜一路南下,目标很明确,过家门而不入是不太可能的,他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情怀的,看似务实且高效,但眼下正是他落魄之时,心里头那点小浪漫是要发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