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安是朱翊钧身边的人,最能体会圣意,王安给自己一个肯定和鼓励的眼色,就说明自己没有穿飞鱼服,是非常正确的了。
果不其然,入殿之后,李秘行跪拜礼,朱翊钧却是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说话。
这朝会可是正式场合,一般不用口语奏事,所奏之事其实早早就送入内阁,皇帝也批阅过,朝会之时只是照着奏章大声朗读便好了。
否则一人一件事,从早说到晚也说不完,更别说大家争争吵吵的了,朝会基本上就是走个形式,否则是真要累死人了。
不过朱翊钧把李秘叫上来,显然不是为了让李秘读奏章,因为李秘根本就没写甚么奏章。
朱翊钧只是朝王安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字来:“念。”
王安“啊”了一声,而后取出黄绢来,大声朗读起来,竟然是对李秘的嘉奖口谕,果然不出徐庶所料,里头并没未提及对李秘的封赏!
这声“啊”可不是王安后知后觉吃惊的声音,而是官员应奏必须“啊”一声,而且还必须将声音拉很长,就想到于后世辫子戏里头的“嗻”。
念完之后,李秘便是有功之臣,有资格与殿内各位站在一起,便让李秘退到一旁去站着,李秘也不知该站哪里,按说他是个文官,毕竟是理问所的副理问,可他又考了武举人,适才的嘉奖之中,绝大多数功劳也都是武功。
李秘放眼扫视,王安又适时投来指示的眼色,李秘一看,吴惟忠身边空着位置,又给了李秘鼓励的眸光,李秘便低头退到了吴惟忠的身边。
吴惟忠乃是总兵官,几乎是从二品的大官,李秘站在那个位置,实在不合适,可吴惟忠是他义父,适才刚刚念过对李秘的嘉奖,站在吴惟忠旁边也就无可厚非了。
一个站位问题就让人累成这样,李秘对这官场也是在是敬而远之,往后还是好好查案,别碰触这些的好。
见得李秘站好之后,王安便照着流程继续进行,接下来便是阁臣牵头,依次朗读奏章,说的是创建神机新营的事,关于人员设置之类的,竟然与徐庶昨夜预料的分毫不差!
李秘也心头大定,既然不出徐庶所料,接下来他只需照着徐庶叮嘱的来说话便成了。
心里头不断回想徐庶昨夜的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脚都有些麻了,朱翊钧都有些萎靡不振地用手撑着头,此时李秘才感受到吴惟忠在扯他的袖子。
李秘回过神来,才知道轮到自己说话了,便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殿中间来,终于是能开口了!
经历了如此繁复而累人的朝会,李秘终于如徐庶所料那般,拿到了大理寺副署正的官职,非但如此,朱翊钧还正六品昭信校尉的衔,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按说文武分开,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李秘既是大理寺副署正,便是文官,即便要嘉奖,也该授予同样品级的奉直郎,而不是昭信校尉。
然而李秘从敦武校尉到忠勇校尉,一直授予的是武将的路子,今番得到嘉奖,也是因为提出了创立神机新营的想法。
再者,朱翊钧虽然不让李秘插手新营的事情,但对李秘非常的认可,若是以往这般胡闹,大臣们自然不答应。
可最近朱翊钧仿佛转了性,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先是裁撤了矿税,如今又创立神机新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励精图治的帝王一般!
所以大臣们也就没计较这些小事,李秘也就顺利地得到了这样的封赏。
对于这些,李秘并未膨胀,反倒是喜忧参半,越是接近,他就越发现官场绝不是他好混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整日里如履薄冰,实在是累人。
一切都如徐庶所预料那般,五千下营也终于开始招兵买马,新科武举人将安置到五千营之中,对于朝堂上下,都是一件好事。
或许也正是因为李秘提出这样的见解,才更加没人反对朱翊钧对李秘的各种不合常理的封赏。
这可是个大难题,对比文科考试也就略见一斑,科举制度到了彼时这个阶段,已经是成熟,堪称到了巅峰,产生的进士也非常的多,官位却没有随之增多,便形成了僧多粥少的局面,多少进士候缺好几年都未能赴任也是大有人在的。
今次武举破格操办也就罢了,还扩大规模,更是史无前例要进行殿试,若无法妥善安置这些武举人,甚至后来的武进士,这一切努力也就失去意义了。
好在李秘提出这样的策略来,仿佛皇帝在向世人展示一个全新的野心一般!
退朝之后,很多大臣都被留了下来,毕竟有些细节还需要各部来协调,吴惟忠作为新营的提督武臣,自是需要留下来的。
徐庶也进入了新营,戚楚作为新营五千营的都管,也都留了下来,李秘也就变得孤家寡人了。
朝中官员自然看得出李秘是多么炙手可热,也想过来套近乎,可李秘早先不过是个从七品副理问,眼下直接晋升到从六品大理寺副署正,面儿上看起来也不算夸张,可大理寺署正可是京官啊!
不过李秘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这些官员也就有些犹豫,不过终究还是有人走了过来。
李秘最懒得应酬这些,退朝礼节结束,走下金水桥之后,李秘便头也不回,扭头就快步离开。
众人见得这等态势,也是哭笑不得,李秘是个年轻人,手脚便利,这些老头子哪里追得上,再说了,若追上去,可就太丢脸了。
不过还真有人追了上来,一边追还一边喊着:“李大人且慢走!”
这一开口,李秘再跑可就失礼人前了,只好停了下来,却见得两个老头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已经是五六十的年岁,另一个倒是年轻一些。
那年老地朝李秘道:“李大人你跑甚么啊!”
李秘见得他说得随和,也没那种尴尬氛围,便嘿嘿笑道:“这不是觉着没有相熟的,说起话来别扭么……”
李秘是有话直说,那老头子也是哈哈一笑,这气总算是喘顺了过来,才朝李秘道。
“别个你可以不熟,往后你要到大理寺办差值衙,总不能连顶头上锋都不认识一下吧?”
李秘听得他这么一说,也赶忙行礼道:“您是大理寺丞还是寺卿?恕下官无礼了……”
大理寺丞乃是五品,正是李秘的顶头上司,而大理寺卿则是大理寺的大BOSS,正二品的官,位列九卿,哪一个都不是李秘好惹的。
不过那老头儿却呵呵一笑道:“老夫既不是大理寺丞,也不是大理寺卿……”
李秘闻言也是哭笑不得,心说您老人家不是顶头上司,还来提这一茬,也是虚惊一场,不多到底是得了提醒,便朝老人道。
“不知是哪位老大人,多谢提醒了……”
李秘正要拱手,那老儿却扶住李秘,朝李秘道:“该是老夫谢谢李大人才对!”
李秘也是有些讶异,心说自己也不认得,着实面生得紧,为何要谢我?
那老儿见得李秘诧异的神色,便将李秘拉到一旁来:“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到了旁边之后,那老儿才正色朝李秘道:“老夫乃礼部尚书沈鲤,旁边这位是南京礼部右侍郎叶向高。”
李秘没想到一个是尚书,一个是右侍郎,这么样的高官,追着要感谢自己,李秘也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