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对这段历史也不太熟悉,自然不知道王安还有这等履历,但在他看来,无论如何,王安都是朱翊钧身边的亲信,想要了解朱翊钧的情况,这王安却是最佳人选!
李秘掩饰不住眼眸之中的惊喜,却也真真切切让王恭妃看在了眼中,她可不是愚蠢的妇人!
李秘抬起头来,正好与她四目相触,李秘也鼓励地点了点头,王恭妃微微一笑,便朝外头道。
“孩儿,你去把王安公公请过来,就说母亲忧思过度,晕倒在床,让他赶紧过来看看!”
外头的朱常洛想来也经常给母亲跑腿,不多时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想来该是跑出去了。
朱常洛这么一走,房中二人难免尴尬起来,正事儿也谈完了,李秘也不好久留,朝恭妃道:“臣且先告退,娘娘只消在内室等着,一会儿王公公来了,臣自有计较……”
王恭妃还待挽留,李秘已经转身走了出去,她看着李秘颀长挺拔的背影,眼中难免滑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被羞耻感给淹没了,红着脸走回到了屏风后头去。
李秘走出那神堂,夜风一吹,整个人才轻松起来,但鼻腔之中仍旧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想想适才的场景,李秘也是内心叹息,这深宫内院也是害人不浅的地方,埋葬了多少美好又无辜的青春与风情……
李秘也吃不准王安会不会来,毕竟朱翊钧情况不妙,身为贴身太监,王安又如何能脱得开身?
李秘这般想着,又预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不知不觉便听到了脚步声。
这冷宫也实在是清静,不过说来也是让人佩服,王安身材高大,但走路却如猫儿一般,半点声音也无,倒是朱常洛脚步沉重,也不知是否因为扯谎的原因。
见得王安入了房门,李秘便从暗处出来,先在外头听了一阵。
王安也是不敢胡乱闯进去,只是在外头问候,而恭妃则哭哭啼啼,想要询问皇上情况如何。
结果王安却是大声呵斥,责怪恭妃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这些问题云云,里头倒也没有恶意,反倒是有些气恼,估摸着是恨铁不成钢,认为恭妃蠢笨,不会保护自己。
李秘可没想过要靠恭妃来问消息,对于王安这种谨小慎微的人,苦肉计是行不通的,之所以让恭妃上演这一出,只不过是想将王安引过来罢了。
李秘也不再迟疑,推开门来便一闪而入,顺手关上了房门!
“是你!李秘你可是天大的胆子!竟然闯进恭妃娘娘的寝宫来!你也是在朝为官的,岂不知这是杀头的大罪!”
李秘自然又岂会被这太监给吓到,只是微微一笑,朝王安道:“王公公带我入宫之前,该是把李秘的底细都看了个清楚的,李秘又岂是这样的人,王公公难道是在质疑皇上用人不孰?”
王安也是冷哼一声,朝李秘道:“你也别在爷儿们面前巧言令色,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皇上既然要绑了你,就该乖乖躺着,私自逃脱已经是大罪,闯入恭妃寝宫,更是罪加一等,如何还敢信口雌黄!”
王安也是一时口快,没想到却让李秘抓住了话柄!
“我怎么记得是王公公下令绑的我,甚么时候王公公能够替皇上发号施令了?照着宫里的规矩,就凭王公公这句话,只怕不是杀头的罪,也差不多了吧?”
王安也是陡然醒悟,老脸憋得通红,却是哑口无言了!
李秘是个外臣,而且还是被抓起来,未来得及定论的人,此时竟出现在恭妃的寝宫里头,王安又如何不怒,纵使他再如何稳重,遭遇这般事体,终究是坐不住,嘴巴快了些,倒是让李秘抓住了话柄。
不过王安是何等人物,人常言伴君如伴虎,他能够长久得到朱翊钧的信赖,又其实寻常人物!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却是不可能,但水若落地,便渗入土中,了无痕迹,王安打死不认,他李秘又能如何?
再者,李秘进入寝宫却是实打实的事情,恭妃母子往后还要靠他这个大太监照拂,又岂会帮着李秘!
李秘既然有信心将王安引过来,万万不可能让他占据主动,此时看破王安有恃无恐的心思,李秘便抢先震慑道。
“王公公你想想,若李秘真要做些甚么,又何必将公公招引到此处,若我真有恶意,又岂会把皇子放出去?”
王安闻言,脸色也缓和下来,然而他看了看朱常洛,又看了看屏风后头,也只是轻叹一声。
诚如李秘所言,他是个聪明人,而且还是个老狐狸,又如何能不清楚,李秘好端端被绑在冷殿里头,此时却出现在恭妃的寝宫,若没有恭妃从中牵引,李秘又岂能出现在这里。
这皇宫大内也不知多大,便是来了两三年的太监和宫女,也未必对地形如此熟悉,更何况李秘这种第一次进宫的人,根本不可能主动找到恭妃的寝宫来。
王安是个识大体的,适才提醒恭妃不该胡乱打听皇上病情,就已经够大声了,眼下又如何敢再指责恭妃私通李秘?
恭妃再如何受冷落,那也是皇上的意思,但她毕竟是恭妃,即便在皇上眼里一文不值,仍旧是所有人的恭妃,即便皇上再如何宠信你,你终究不是皇上,又如何敢看不起恭妃?
王安神色来回转变,李秘也看得出他心思在摇摆,过得许久,王安才轻叹一声,朝李秘道。
“说吧,你们想干甚么。”
王安这一句“你们”可就耐人寻味,但李秘也不反驳,朝王安道。
“我只王公公是真心关切皇上,恭妃娘娘也是如此,我李秘得皇上信任,委任名色指挥,今番也只是想将这莫大威能的神物奉献给皇上,并无半分恶意,这些王公公心里该是清楚的。”
“皇上正是当打之年,龙精虎猛,又岂会因为区区爆炸就成了这样,也不瞒公公,李某对医术虽然不算精通,但有个兄弟却有起死回生之能,请王公公相信我,务必让我和大皇子去看看皇上的病情!”
李秘其实没打算将朱常洛带上,但为了表示自己人畜无害,只能搭上朱常洛。
再者,朱翊钧对朱常洛素来不喜,或许也是因为朱常洛会让他想起自己同样不堪的出身,眼下带朱常洛去探病,也是希望朱翊钧能够多关注一下朱常洛。
不过王安却摇了摇头,朝李秘道。
“事情不是这么做的,若没有你胡闹,皇上也不会受到惊吓,这一摊子事情也就不会发生,眼下皇上对你的处置还未下发,你便是待罪之身,又岂能再带你去见皇上?”
“至于你那个朋友,爷儿们也是听说过,他那般阴暗的手段,又岂能用在皇上的龙体之上,御医局汇聚天下神医,哪里要靠你那装神弄鬼的朋友!”
王安说得入情入理,屏风后头的恭妃只怕也是如坐针毡,然而李秘却面色如常,朝王安道。
“其实皇上的情况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糟糕,我猜得可对?”
王安闻言,猛然看向李秘,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李秘却呵呵一笑道:“看来是对了。”
王安那慈眉善目的神色已然不见,仿佛爆发了阴暗本性,随时能把李秘的小命吞噬掉一般!
“尔何敢胡乱揣测!”
他越是如此,李秘反倒越是泰然,走到蒲团边上,大咧咧坐了下来,朝王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