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两人都还年轻,但他的妻子董如兰却是名动天下的才女,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大部分才女都是青楼楚馆之中的头牌,出生良家的大家闺秀能够成为才女的并不是很多。
并不是她们无才无德,而是因为大家闺秀都谨守闺阁训诫,轻易不会抛头露面,便是有才也无法显现出来。
可董如兰却是其中的另类和特例,她与孙志孺相敬如宾,本分恩爱,她的才名是丈夫孙志孺一手推出来的!
孙志孺虽然想个疯子一般研究镜子,又是个清冷孤僻的隐士,但却极其擅长经营,若不是有这样的才能,他也无法赚钱大量的财富,来支撑他的研究。
别的也不去说,单是他所制作的那些镜片,便是价值不菲的大笔身家。
虽然那时候已经有玻璃,但纯净度不够,孙志孺制作镜子的原材料,可都是大块大块的水晶和西域宝石!
为了一个纯净的镜片,他会将半人高的水晶原石用来打磨,若没有十足的财力,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才能,才使得董如兰的才华扬名天下,但能够见到董如兰真容的,却是不超过一掌之数!
这也是天下文人为何如此热衷与虎丘诗社的原因之一,只要夺得诗魁的名号,便有资格与孙志孺董如兰夫妇对坐而谈,这才是文人墨客们喜欢的调调!
他们对这位有夫之妇的热切渴求,并非因为美色,甚至不是因为文才,而是因为神秘感和稀有的待遇!
这是文人们提升自家身价和声望的捷径,虎丘诗会自然也就热闹非凡了。
此时见得孙志孺领着一帮清客从剑池方向走出来,山门牌楼处顿时引起了轰动,因为孙志孺的身边,分明陪着一道玲珑的倩影,虽然戴着面纱,但身材婀娜,款款亭亭,亦步亦趋皆是风情,一动一静都是清雅!
“是董如兰董大家到了!”
也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那些看热闹的人便纷纷往前拥挤,都想看一看孙志孺这位传奇的妻子。
然而孙志孺和董如兰却走到了李秘这边来,他们是虎丘诗社的创建者,更是虎丘诗会的发起人,眼下出现这样的麻烦,他们出来处决也是理所当然。
在这些人看来,这对夫妇自然是帮着戴秉中的,毕竟戴秉中是今次诗会的官方负责人,与孙志孺董如兰夫妇该是有过交集的。
可出人意料的是,孙志孺和董如兰却径直走到了李秘的面前来,孙志孺拱手为礼,董如兰却福了一礼!
“甚么情况!”
“这李秘到底是甚么人物啊!”
“董大家竟然给他行礼!”
“咱们莫不是都眼花了不成?不可能的啊!”
众人还在吃惊,戴秉中更是惊讶万分!
孙志孺此时却朝李秘开口道:“李贤弟好久不见,身子伤势可曾好些?要知道你对诗会感兴趣,愚兄早该派人上面去接才是了……”
孙志孺可是给足了面子,便是李秘都有些惊讶,虽然他将显微镜的设计原理交给了孙志孺,让他在光学仪器研究道路上飞一般前行,但也不至于客气到这个地步。
若李秘知道孙志孺是群英会蜀营的人,估摸着就不会这么想了。
根据甄宓的情报,蜀营的人比较低调,也比较温和,不会爆发太大的武力冲突,他们的所作所为,仿佛在秉承汉昭烈帝刘备的德行一般,以仁德服天下之士。
可惜李秘并不知道这些,程昱虽然识破孙志孺便是蜀营那神鬼莫测的水镜先生司马徽,但却被绞烂了舌头,斩断十指,再也无法泄密。
李秘心中虽然疑惑,但到底还是领了孙志孺夫妇的人情,因为他从戴秉中的眼神之中已经看得出来,这对夫妇出马,问题也算是可以解决的了。
戴秉中与张孙绳一样,要的就是名气,试问谁能拒绝董如兰的劝阻?即便说出去,非但不会丢脸,说不得会成就一段佳话!
他之所以拿出莫大骨气,就是为了保存自己的颜面,如今董如兰都出面了,颜面自然是可以保住,那么所有的问题也就不成问题了。
“少宗伯怎地这么大的火气,你莫看我家李贤弟英武,实则也是个有情有怀之人,早段时间少宗伯整日挂在嘴边的那首《对酒》,正是出自我家贤弟之手,今日缘何要这般相处……”
孙志孺如此一说,漫说戴秉中,便是全场看客都大吃一惊了!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这首《对酒》曾经在苏州风靡一时,只是很多人都只知道出自于吴县的一场诗宴,当时还是经世鸿儒王世贞长子王士肃主持之下的一场宴会。
很多人都四处打听,但不知为何,王士肃却遮掩消息,以致于大家只知道作者是个无名小卒,听说是吴县的一个小捕头而已。
眼下听得这等内幕,众人才恍然大悟,李秘早先如此维护吴县的官差,便是因为李秘出身吴县,而李秘英气勃发,无论经历还是本身气质,都与传言万分锲和!
再者说了,既然出自孙志孺之口,那便是真事,否则以李秘这等做派,再看他身边的人,又如何能入得孙氏夫妇的法眼,有幸成为孙氏夫妇的密友?
众人在吃惊,李秘心中却警惕起来,孙志孺对他的态度实在有些过分得好,他还闹不明白,眼下孙志孺谈起此事,虽然解了围,但也间接说明了一个问题,一个只怕唯有李秘才会注意到的问题。
那便是,孙志孺若不是暗中调查过他李秘,应该是不会知道这个事情的!
但凡暗中调查李秘的人,又有几个是怀着好心眼的?
既有孙志孺夫妇出面调停,戴秉中也终于选择了息事宁人,当然了,孙志孺又不是仗势欺人的,便是邀请了戴秉中来支持诗会,这才消停了下来。
能够支持诗会,这是莫大的荣耀,虽说只是文坛上的民间活动,但这虎丘诗会的影响力是不容小觑的。
孙志孺给足了面子,戴秉中这边自然就好说话了。
不过李秘此时却疑虑重重,因为需要验证总督莫横栾儿子的血型,他才决定用制造显微镜,早先也是想请项穆和石崇圣帮忙而已。
至于孙志孺这个奇人,乃是石崇圣举荐出来,而后才前往虎丘拜访,如此才产生了交集。
这也意味着,若是孙志孺早有所谋,那么石崇圣必然也有份参与,要么便只是孙志孺见到李秘之后,才开始了暗中调查李秘。
若是后者也就罢了,李秘自然会警惕行事,若是前者的话,也就说石崇圣一直是不怀好意的,李秘也不知道会留下甚么隐患。
当然了,李秘还是愿意相信石崇圣的,他也不可能只凭着孙志孺的一句话,就判断出孙志孺到底是何居心人,更不可能如此便武断地认为孙志孺是群英会的人。
李秘也不好不卖这个面子,既然孙志孺夫妇都已经出面了,他们也不好再离开,只好老老实实跟着参加了虎丘诗会。
早先这些文客们自是不太乐意的,因为李秘等人如何看来,都不像是肚里有墨水的人。
尤其副理问之类的分明只是低阶流官,又不是进士出身,自是受不得太多的敬意。
可孙志孺道出隐秘,声称李秘是那首《对酒》的作者,意义可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