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听得二人对话,差点没摔一跤,心说索长生都成圣人了啊干!得了绝症便叫好,这是甚么鬼啊!
李秘不得不考虑,挑个时间给他们做个心理辅导,否则真不知道这俩变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眼看着越是靠近虎丘,赵广陵的头便越低,恨不得扎进雪里,一路犁到虎丘去。
前头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便是最寒酸的士子文人,也都借了新意来凑趣,免得伤了雅致。
赵广陵觉着机会来了,便朝李秘道:“我先上去打点一番,毕竟人只邀请我一个,到底是要给各位兄弟姐妹打个头阵!”
还没等李秘等人反应过来,赵广陵已经脚底抹油往前头小跑了过去。
今次的虎丘诗会将会场设置在了千人石那处,这千人石又名千人坐,有志云:生公讲座,下有千人列坐,故名。
这里是晋代高僧生公讲经的地方,讲经的时候有千人坐在这石头上听讲,所以叫做千人石。
不过这到底是以佛家而闻名的地方,之所以选在这里,也只是因为此处开阔,适合大型聚会罢了。
在千人石进行初赛,大家相互结交,宴会结束之后,表现出众的小部分人,则由虎丘诗社的人请到御书阁里头,进行第二层次的聚会,那才是精英荟萃,群贤毕集的真正诗会!
毕竟是大型集会,所以虎丘诗社那边也雇人维持秩序,吴县那边也派了公差过来。
当然了,这些维持秩序的人也不必真让虎丘诗社的人来雇佣,大多数都是姑苏城中书香门第高门大阀的人,虎丘诗社甚至只是牵头,自然会有人出钱出力来举办这个文坛盛事。
李秘几个远远便见得牌楼下面,有不少官兵和武士,为首的是诗社的人,毕竟要接待,也是客客气气,有帖子的就放行,又或者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亦或是名士缙绅等等。
若是没帖子又是寒酸,那便当场验一验,果真有才,放进去也共襄盛举也是无妨,可姑苏城中最不缺的就是四处混迹的捣子,不少人都巴巴盯着能在诗会上占些便宜,所以设置这个关卡也就非常必要了。
“他真的是去给咱们打点的么?我怎么看着不像啊……”张黄庭朝前头努了努嘴,众人一看,那些个武士和官差已经脸色不善了,怎么看这赵广陵都是在煽风点火啊!
眼看着李秘等人走上来,赵广陵赶忙换了表情,朝那儒士模样的知客说道。
“晋兄,这几位真的是我朋友,你也知道我这人交游广阔,他们虽然穿着……朴素了些,但确实是不错的,还是放了他们进去吧。”
这赵广陵如此说着,还捏了捏那老儒士的手,可李秘等人一个两个是何等的眼力,当然是看在眼里的!
本来大家只是过来玩耍,对诗会甚么的也没什么兴趣,横竖看个热闹罢了,被赵广陵这么一激,反倒是一定要进去的了!
那老儒士大皱眉头,朝赵广陵道:“诗会有诗会的规矩,衣衫不整的,有辱斯文的,还是请回吧!”
他这么一说,也不管赵广陵,当即便走到李秘这边来,朝那些个官差说道。
“极为官差大哥,把这几个混子都赶下山去!”
只是他并不知道,李秘出身吴县衙门,漫说吴县的衙门,便是长洲县以及苏州府衙门,三司衙门,乃至于总督府,但凡是与官面上沾点边儿的人,试问现在谁还不认得李秘啊!
那几个官差见得李秘就亲切,眼前这位可是吴县衙门的骄傲,便是与人吹嘘起来,说李秘曾经在吴县当过捕头,那走路都是要带风的,你个老寒酸竟然还要赶走李秘大人?
别个是请都请不来的啊!
几个官差当场就要上前来敬礼,狠狠打那老儒士的脸,可到底是迟疑了些,毕竟他们也没想到李秘会来参加诗会。
就这么一会儿的迟疑,老儒士已经向那些豪门武士使了个眼色,三五个武士当即走上前来就要赶人!
也说这虎丘一夜玉龙寒,凤林千树梨花老,君看漫天雪似琼花,须想天上那散花之仙女,这黑瓦白墙,又有轻雪覆叠瓦,山中又有梅林,梅花似雪,雪似梅花,你争奇来我斗艳,也是喜人得紧。
然则山门牌楼前头,可就没这么多赏心悦目,赵广陵也是故意捣乱,口口声声说是打点通融,实则却是教唆那守门的知客,只盼着把李秘身边这些个作怪的凡夫俗子都给赶走了作罢。
他也没甚么恶意,只是年轻人惯会玩弄罢了,然而在知客的眼中,这却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虎丘诗会乃是苏州文坛的金字招牌,天底下的文人骚客,风流雅士,试问谁不想共襄盛举?
这到底是文化人的事情,李秘几个蓑衣斗笠的莽夫俗汉,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分明就是来混迹的捣子,又何必给他们情面!
知客到底是个老儒士,肚里有无文才,那是一眼便能相出来的,可不是说你能写能读,就可以参加这个虎丘诗会,肚里没点花团锦簇的才华,又岂敢来这等地方丢人现眼?
官差们稍显迟疑,知客也看得出来,只怕这些人有些底气,但诗会之所以闻名遐迩,甚至于名满天下,就在于这诗会便是诗会,与朝堂官场挂不上钩,便是王公贵族,没个书香底蕴,想来这里沾光,也是不成的。
早先就有不少将门弟子,肚里全是草包,脑里都是浆糊,胡乱买了几首诗词就想来沽名钓誉,最终还不是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与其让这些人进来,颜面扫地,破坏雅致,还不如早早将之扫地出门,免得徒生了事端。
这些个豪门武士也都是狗仗人势,其中一些个也沾染了主家的习气,自以为在书香门第做奴婢,整日里嗅闻得二两书香,自己也是半个文化人一般,真才实学没捞着,清高的臭毛病却是学了个十足。
“各位爷还请回吧,否则大家面儿上需是不好看了。”
官差们见得这些人竟然连李秘都要赶,也是脸色大变,李秘大爷眼下可是公门骄傲,娘的几个读书人的走狗,竟然也敢朝李爷伸爪子了?
这些个豪门大阀的武士,素昔也是傲娇,根本就没将官差放在眼里。
这等清雅集会,根本就不是流官俗吏该来的地方,更漫提这些低贱的公人了!
官差们本就已经受气了,如今他们竟然连李爷都看不上,公差自是愤慨非常!
既让他们来维持秩序,又看不起他们,完完全全只是将他们当成看门狗来使唤,官差又岂能不怒!
“休要在李爷面前聒噪!你们这些个有眼无珠的,也配在李大人面前乱嚼舌根!”
知客和武士们都有些小小吃惊,李秘虽然隐有威严,但也不至于让官差们如此崇敬。
不过这些官差本就是下作人,但凡是个官吏都要点头哈腰,他们也见惯不怪,此时便嘲讽道。
“哦?倒是我等孤陋寡闻了,不知是公门中哪位李爷?”
李秘身为名色指挥,到底是要低调做人,虽然得了大功劳,晋升也是飞也一般,但知名度还是局限于官场,民间倒是少有人知晓,不如袁可立这种苏州青天的名号,更不可能似项穆和石崇圣这等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