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点像尸体巨人观,但死亡时间却不长,气温又低,不该出现这种症状才对。
若是皮肤病,也没有来得这么急的,如若是中了甚么毒,也未见他发黑发紫。
也难怪工人谣传说是水鬼害人,因为浑身**地,又是肿胀不堪,口角还不断溢出黄水来,仿佛体内有个泉眼一般,每个烂疮里都有一个鱼眼一样的东西,身上也都是鱼鳞,恶臭之中又有鱼腥味。
这种种联系起来,也难怪会起这样的谣言了。
这些官场大老爷虽然没勇气揭黄符,但工地上的工人们,应该是见过这样的死状的,别的不说,盖葛布贴黄符那个人,就必定清楚地看过这死样,否则也传不出水鬼害人的谣言来了。
李秘也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现场,此时也有些胃部抽搐,嗓子眼都有些关不住,但毕竟是专业人士,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然而索长生一脸平淡,仿佛在菜市场晃荡一般,并无太多表示,连扇扇鼻子的臭气都懒得动手,只是盯着那尸体细细看了许久。
厄玛奴耳本以为自己够血腥够邪恶,可见得这场面,才知道自己是小巫见大巫,小本子咔咔地又记了三五页。
这工房仿佛一下子就成了禁地,人人不敢靠近,李秘却没有放过任何细节,让人取来纸笔,开始记录尸格。
可从头到脚这么描述记录,到了肚子那块,李秘却是停了下来,因为那鼓胀如球的肚皮里,竟然有东西在蠕动,就好像无数婴儿小手,想要撑破肚皮钻出来一般!
索长生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朝李秘挥了挥手道:“退后些。”
李秘依言退开三五步,索长生则在房中扫视了一圈,见得桌上有碗筷,便捻起一根长筷来,轻轻戳了戳那肚皮。
这一戳不要紧,这肚皮也实在太脆弱,竟然是戳破了!
一股绿油油的脓水噗嗤便喷出来,肚皮瞬间被从内部撕裂开来,哗啦一声响,绿色脓水便涌出来,里头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鱼!
这些黑色小鱼也就拇指大小,浑身滑溜,无须无鳞,却有两条长须,额顶是花白纹路,活像一只眼睛!
这一幕可是把所有人都吓傻了,地上跪着的那工头当下就软了,嗷嗷哭叫起来。
外头观望的那些人,这才刚吐了一场,如今又忍不住跑走了!
李秘都觉着恶心,但到底是强忍了下来,索长生却来了兴致,从桌上取了个木勺,便往烂疮上挖。
那烂疮里也是眼睛一般的核,挖出来之后果真是肚里那种小黑鱼!
难道就是这种鱼,从表面开始蚕食,而后进入到肚腹,害死了这工头?
如果这样说来,那么地上这个早已酸软无力的工头,是否也是同样的状况?
李秘念及此处,便冷脸朝那工头道:“脱下你的衣服来!”
那工头早已吓傻,哪里敢有半点违逆,哆嗦着便解衣服,却是手忙脚乱的,仿佛每脱一件,就要减寿十年一般。
待得他脱去外袍,便能见得他灰色的内衬棉衣上尽是污黄的脓迹,衣服粘在皮肤烂疮上,呲牙咧嘴才撕扯了下来,那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疮点,里头都有同样的眼纹小鱼!
一想到那工头破肚之后涌出那一大堆黑头小鱼,工头也是跪倒在李秘面前,磕头如捣蒜,朝李秘道。
“官爷救我!官爷救救我!”
见得此状,李秘也是越发凝重起来,他的见识也不短,只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死法,这小鱼到底是甚么品种,竟如此厉害?
尸首爆肚而涌出一大堆黑头小鱼来,这样的场面到底是让人浑身发毛的。
可索长生却兴趣盎然,他蹲下来,用筷子扒拉着看,但见得那小鱼其实并非鱼儿,严格来说应该是虫!
李秘也见过不少虫子,但却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虫!
这种黏糊糊的虫子有点像蛞蝓,但浑身长满了黑色软刺,头部几乎被一个口器占据,口器中还伸出七八根触须来,头顶上则是眼睛样的白纹。
若不看那眼睛样的花纹,这东西倒是有点像蛀船虫,蛀船虫是一种非常恶心人的虫子,有点像电影里头的异形怪虫。
当然了,李秘对蛀船虫了解也不多,只是印象中这种虫子还被封为最恶心的生物。
至于这种不断钻入人体的行为,倒又有些像蜱虫,蜱虫可不就是叮咬皮肤,而后一直往皮肉里头钻吗?
不过这东西可不是蜱虫,蜱虫是节肢虫,这东西却是软体虫,李秘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若这种虫子是荷花荡里头产出的,那么问题就大发了,因为这死者绝非偶然,只怕会有更多人染上这种虫害,就好比眼下跪在地上的这个工头。
念及此处,李秘便朝宋知微道:“发动人手,告诉那些民夫,身上但凡有这种迹象的,立刻隔离起来,这东西是要害性命的,藏不住,千万莫要害人害己!”
宋知微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便召集人手,也好在民夫都停止了工作,也不需耗费太多人力和时间。
此时索长生也停止了观察,朝李秘道:“李大哥,这东西可不简单……”
李秘知道索长生是研究虫子的行家里手,他这么笃定,该是有结论了,便示意他说下去。
索长生缓缓站起来,朝李秘道:“这东西叫封棺钉,是一种古虫,已经绝迹好多年,乃是墓葬里头的守卫虫……这荷花荡底下,估摸着该有一座古墓……”
李秘听得此言,也不由诧异,姑苏城也是源远流长的古城,几经更迭,沧海桑田,但荷花荡这湖泊的历史也非常久了,试问谁会将墓葬建造在水底?
古人之所以大费心机和财力来建造墓葬,就是希望能够很好的保存下来,通常都会寻找风水极佳的地方,大部分也都在山顶,就是为了避免流水对墓葬的侵害,怎么会有人反其道而行,把墓葬建在水底?
再说了,索长生适才所言,这封棺钉乃是守陵虫,连这个虫子都被挖出来了,那么古墓必然遭到了破坏,可为何没有人上报发现古墓?
李秘一时半会儿也没个头绪,只能见招拆招,朝索长生道:“可有法子制住这虫子?”
索长生既然认得出来,当然也是有把握,此时朝李秘道:“这虫子蛰伏地下不知多少年,靠着吸食阴寒之气为生,现世之中便要吸人阳气和温热血肉,寒气却散发出来,便会产生大量的水,想要除掉,只能用火……”
地上跪着磕头的那工头听在耳中,当即便转向索长生,又苦求起来。
索长生便趁机问他:“想要我救你也不难,你且说说,这虫子是在哪里发现的,又是如何上的身,你也知道这虫子若散漫开来,不知害死多少人,若有半句谎言,这些人的命可就全都算在你的头上了。”
“这……”
那工头听得此言,竟然迟疑起来,李秘也觉着古怪,而此时宋知微却在外头朝李秘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