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国朝官场腐朽,那些个大工程都是压榨地方百姓骨血的,今番苏州府能如此顺利开展工作,无论最终成绩如何,总督莫横栾和地方三司以及苏州等各府衙门,估摸着都要受到嘉奖。
这些武举士子都是精力过剩的,到了苏州府便要撒野,官府这边压力也不小,加上不少绿林汉子也都伺机而动,治安状况也就不容乐观。
李秘与赵广陵复习得非常顺利,但理问所的差事还是要忙活,理问所可不是简定雍的县衙,更不是宋知微的推官衙门,虽然陈和光已经打过招呼,但李秘上头还有个理问正印官,时刻堤防和打压李秘。
李秘对混迹官场并无兴趣,也懒得与上锋勾心斗角,压下来的案子通常很快就能解决,上官不断压下来,他就不断去处理。
到了最后,理问所的案子都处理完了,理问官又跑到提刑司去索要案子,非但没能压倒李秘,反倒是给李秘一个机会,让李秘崭露头角,获得了不小的名声!
李秘没有用任何官场手段,就这么独善其身,那正印官也终于让李秘给折服,知道李秘志不在此,更知道李秘根本没将一个小小的理问所放在眼里。
自己以为很尊贵很要紧的理问所正印官,李秘根本就不屑一顾,他也就彻底放心下来,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反倒开始支持李秘的工作了。
毕竟李秘不断破案,在给自己挣名声的同时,也是在给理问所长脸,这段时间的效率,竟然是理问所有史以来最高的一个月,身为正印官,他也彻底看清楚了这一点,对李秘自是再无怨言的。
总督那边需要去帮忙,皇帝的密旨需要执行,该查的案子得查,该杀的人也要费尽心思去杀,又要与赵广陵一道复习功课,理问所这边的勾当也需要措置,李秘本以为自己分身乏术,无法应付。
可最终,他还是做到了。
这段时间的高压高强度,也迫使他激发潜能,急速地提升着自己的个人能力乃至于个人魅力!
眼看着武举将至,连赵广陵都有些紧张起来,今次武举与往届都不同,若能选上,便能加入备倭的行伍,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还能够出征朝鲜,建功立业,所以意义非常的巨大,绝非以往只图个虚名或者杂号军官。
赵广陵与李秘的复习进度也只能加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秘又要忙活起来了。
因为黄天荡那地方,终于还是出了问题!
上万民工在哪里改造湖泊,然而最近却闹出了个水鬼害人的案子,宋知微和提刑司衙门联手起来,都未能破获,也只好找到了理问所这位神探副理问身上来了。
这个黄天荡可不是金陵石头城东北那个黄天荡,那个黄天荡曾有韩世忠大败金兀术,而李秘和莫横栾选址的这个黄天荡,又名皇天荡,古名朝天湖,只是姑苏城葑门外的一个湖泊。
姑苏城山水秀美,地灵人杰,每每春风和煦之日,便会郊游踏青,这朝天湖便是必去的一个地方。
此湖遍植荷藕,满眼粉翠,是故又被称为荷花荡,到得来年五六月,风和日好,文人士子与闺秀名流倾城而出,画舫轻舟,往来如梭,又鼓乐吹笙,煞是热闹。
起初李秘和莫横栾选址此处,一方面是取个好兆头,毕竟皇恩浩荡,皇天荡这名头也是讨喜,二来这湖泊并不算太大,但里头有些沙洲还有芦苇等等,改造难度比较小,成本低,还能模拟海岛登陆等战略地形。
可苏州人并不买账,因为这会破坏荷花荡,虽然现在已经是冬天,荷花早已凋零,可湖泊里的藕根残枝必须彻底清理,否则会羁绊船桨,也妨碍士兵潜水。
若把这些根子都给除了,五六月的时候便再也见不到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胜景了。
这文人武夫的争风吃醋也是由来已久,你倒是热热闹闹好大一场武举,可占用的却是文人雅士们的地方,府试一结束,你们拍屁股就走,可让咱们这些文人到哪里去泛舟赏荷?
也正因此,当初也是费了不少口舌,最后还是李秘请了南京礼部大宗伯王弘诲的一封书信,才说服了苏州的这些个文人士子。
这战争在即,满朝上下都在备倭,苏州人又岂能享乐靡靡,漫说一个荷花荡,只要能打败敌人,把整个虎丘山给铲平了又如何?
王世贞死后,王弘诲在文坛的地位越发隆重,这些个文人士子也就再无抵触反抗了。
眼看着工程过半,正在节骨眼上,各地士子也都纷至沓来,府试的气氛也在不断炒热,竟然又出现了水鬼害人的事,以致于工程不得不停摆,莫横栾也是心急如焚,赶忙把李秘给请了过去。
李秘这段日子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明面上需要操持理问所的勾当,又要协助莫横栾筹备武举,又要与赵广陵温书练功,这身子骨刚刚好些,莫横栾又让人送来骏马,以供二人练习骑射。
李秘背地里又要费尽脑力,筹谋意外杀人的事情,也真真是有些捉襟见肘,巴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几个时辰。
不过这般忙碌也并非无益,这等高压之下,李秘越发谨慎,也越发精细,正如今遭遇到这水鬼害人的案子,李秘便有些不慌不忙了。
因为他一直在筹谋着如何能够制造意外,脑子尚且热着,除非真是水鬼来害人,否则李秘该是很容易看出其中猫腻来的。
听说又有案子,赵广陵和索长生厄玛奴耳等人全都赶了过来,赵广陵是因为温书太枯燥,而且他已经习惯了李秘陪着的日子,李秘不在,他也看不下甚么书。
事实上这个公子哥是个聪慧至极的人,李秘不在,他也很少自己看书,大半时间都在姑苏城里游山玩水,狎妓玩乐,四处晃荡,只有李秘在时,才安心复习。
而索长生自打有了显微镜之后,几乎住在了虎丘,孙志孺和董如兰夫妇也是不堪其扰,只好与项穆石崇圣等大宗师一并,研制出了便携的小型显微镜,才算打发了这“瘟神”。
厄玛奴耳对索长生是五体投地,整日里比跟屁虫还黏糊,拿个小本子随时记录,真真把索长生当成了黑暗邪神来供奉。
李秘也是长久未能与这些人见着面,今日也是热闹,便也就没打发他们,倒是多日未见的甄宓也露面了,李秘难免要打趣。
“我还以为你一直躲着不见我了呢,今儿怎么有心情出来?”
甄宓也是见多了李秘设计的那些意外,对李秘多少有些敬畏,不似情人那般亲密,反倒产生了一些距离感,便如同她早前对周瑜的那种敬而远之一般。
只是后来她也渐渐知道,李秘与周瑜毕竟不是一类人,李秘虽然也精于算计,但终究抱着善意,她与李秘又已经破除了隔阂,心理障碍自然也就没有了的。
此时也难免朝李秘调笑道:“本宫长这么大也未曾见过鬼,倒是想跟着理问大人去开开眼。”
李秘见得甄宓心情转好,自然也是开心,指着索长生和厄玛奴耳,朝甄宓道。
“要看鬼还不简单,这里有个红毛鬼,有个瘟神鬼,你好好看看就成,何必跑到荷花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