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万历皇帝心疼郑贵妃,对这个事情也就装聋作哑,留中不发,懒得理会他们。
可这个时候,却有人给《闺范图说》专门写了一篇跋文,名为《忧危竑议》,以传单的方式,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个跋文嘛,就是写在文章前头的序言,或者也可以算是后记,叫做题跋或者跋尾,就是对文章的内容做一些评价或者总结概括,有时候也会说一说写作的经过与心得之类的。
关键是这篇跋文,竟然将《闺范图说》与立储的问题联系在了一处!
当时万历皇帝的皇后没有生养,除了郑贵妃生了个龙子朱常洵之外,其实还要一个大皇子,名叫朱常洛,也就是后来的一月天子,只当了二十八天皇帝就驾崩了。
这朱常洛虽然在位时间最短,但也最具传奇性与戏剧性,因为明末三大案,几乎都与他有关联。
不过万历皇帝对朱常洛这个长子并不喜欢,因为他是万历皇帝一时冲动,临幸了一个宫女才生下来的。
以东林党为首的官员们,本着长幼有序的规矩,希望能够立朱常洛为太子,但万历皇帝却对郑贵妃宠幸到了极点,郑贵妃想要立朱常洵为太子,所以万历皇帝只能一直拖着。
这个太子之位的争夺,也就是明末三大案之一的“国本之争”,这一争就是十五年,当然了,这也是后话了。
说回这个跋文,把《闺范图说》跟立太子的事情搅和在了一起,说是吕坤等人包藏祸心,其实是想与郑贵妃等人勾结,讨好郑贵妃,是早已组成了党羽,目的就是要废长立幼,让朱常洵当上太子!
郑贵妃的伯父郑承恩得了消息,便怀疑是戴士衡和全椒知县搞的鬼,因为全椒知县樊玉衡早先就上疏请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对郑贵妃大加指责。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万历皇帝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于是便站出来,说《闺范图说》是他送给郑贵妃的,但又把戴士衡和全椒知县樊玉衡给打了一顿,说他们结党造书,妄指宫禁,妖言惑众,把他们贬谪到了雷州和廉州。
最冤的还是吕坤,因为这个事情,只能提前退休,回家继续写书去了。
所以说作为一个男人,千万不要随便写书,教女人怎么做个好女人,这是没有好下场的。
虽然妖书案算是告一段落,但里头参杂政治斗争,只要万历皇帝一天没有决定太子的人选,这桩旧案就极有可能被翻出来,所以也没谁敢再去找吕坤这个倒霉蛋。
别人或许不知道,李秘却是清楚的,不久之后,就会掀起第二次妖书案,牵扯更广,影响更糟糕!
对于妖书案这样的大案,案情经过并不复杂,也不需要太多调查,之所以如此恶劣,完全是政治斗争在作祟,李秘也不想掺和进去。
但吕坤既然知道群英会的消息,他就必须要去求证,若他是个朝廷官员,或许还有所顾忌,可他不过是个捕快,就算跟吕坤去逛窑子,只怕也没人会把他跟妖书案甚么的牵扯到一块来。
不过李秘也有些担忧,因为他已经通过秋冬得知,王士肃身边那个郑多福,就是郑贵妃的堂亲,眼下郑贵妃正当红得宠,这个郑多福姑娘若想要欺负他李秘,也实在让人头疼。
袁可立和姜壁将妖书案的内幕都讲完,本以为李秘会望而却步,毕竟他们是如何都不敢去找吕坤的。
然而李秘却好像没听进去一般,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清楚,而后朝二人问道。
“那吕坤目今在何处?”
袁可立也是摇头苦笑,正要劝说,姜壁却扯了扯他的衣袖,抢先朝李秘回答道。
“吕书简本是归德府宁陵人,早先皇上是将他贬到南京这厢来的,只是他受不了这个气,便辞职卸任了,眼下估摸着应该还留在南京,不过落叶归根,只怕很快就会回河南老家了……”
李秘自然知道袁可立担心他会因此惹上麻烦,但也理解姜壁急于调查王佐的真相,对二人的小动作也权当没看见,既然吕坤在南京,想来自己也该往南京走一遭才是。
无论如何,这吕坤刚正不阿,为政清廉,乃是万历三大贤,中国古代《二十四儒》之一,那是真正的经世大儒,而且杂学百家,甚么政治经济军事刑法农事水利教育音韵医学道法玄学,几乎没有他不涉猎不研究的。
这样的奇人,知晓群英会的底细,又有何奇怪?李秘又岂能不去看一眼?
袁可立也清楚李秘的性子,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与其苦口婆心地劝阻,不如全心全意去支持。
“我在山西道做御史之时,与吕书简有过交往,既然你决意要去探访,我便修书一封,与你带去,权当引荐则个了。”
听得袁可立如此一说,李秘也笑了:“上回我带着你的信往嘉兴府走了一遭,便拜了个便宜师父,学了不少本事,还送我一柄宝刀,今番你又给我一封信,也不知道能捞甚么宝贝回来,哈哈哈!”
袁可立也是哭笑不得,笑骂道:“吕书简如今是人人避只有恐不及,你去了别惹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想占甚么利头!”
两人调侃了几句,袁可立便在书案上写起引荐信来,而此时项府的门子却领着一名衙役,急匆匆走了进来。
“总捕,县太爷有急事,着急寻你回去呢!”
李秘听了也是无语,姜壁却是一脸羡慕,朝李秘调侃道:“看来这县衙还真离不得贤弟,你这总捕也算是实至名归了。”
李秘也苦笑道:“甚么名不名的,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不过是个天生劳碌命罢了。”
此时袁可立也将引荐信写好,让人取来信封装好,又烧了火漆来封住,这才交给李秘。
李秘与二人交托了一番,正要向项穆辞行,此老却赌气道:“你小子把我这里当成窑子一样逛,要走便走,莫在我面前假惺惺!”
李秘也知道他言不由衷,朝他拱了拱手,便跟着衙役回到了县衙来。
简定雍在花厅里头来回踱步,见得李秘,便迎上来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李秘赶忙问道:“明府这般急躁,又是为的哪般?”
简定雍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你小子么!”
“我?”
“我知那王士肃公子与你有些龃龉,今番他给府尹大人建言,说是让你押送女倭贼与那厄玛奴耳等一干人物罪证,随着往应天走一遭呢!”
早番也已经说过,虽然这些事务是逐级上报,但苏州府乃是江南重镇,地位比较特殊,属于南直隶的管辖范围,也就是说苏州府直接归南京管辖,应天府虽然不能代表南京陪都六部,但也是南京地头上的办事机构。
张孙绳与罗儒望对李秘非常的看重,虽然也知道王士肃与李秘有些不愉快,但他们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范重贤与吴白芷这么一层关系,直以为李秘和王士肃之时在县衙结下的梁子,所以也就没想这许多。
王士肃本来就是跟着下来玩耍的,这些个世家子从来就没甚么耐性,好东西到了手里,三两日也就厌了,便是讨厌一个人,欺负三两日,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