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之所以不去理会,或者说暂时放下这些纠缠,是因为姜壁和袁可立那边,已经将所有资料初步整理出来,勾勒出个大概的雏形来了!
李秘也知道自己抄了鉴湖女侠的诗作,必定会在宴会上掀起不小的波澜来,只怕过后会有不少人找上门来,眼下正好到项穆家中去避一避风头。
也果是不出李秘所料,宴会刚结束,张孙绳便让人来请李秘,不过李秘早已到了项穆这边来。
当日与浅草薰死战,多亏了三六九半道上杀出来,李秘对三六九也表达了感激之情,后者却一脸淡漠,只是朝李秘说道:“有空还是好好练练刀吧,否则你迟早要丢了小命的。”
李秘固然也知道要紧,只是眼下事务缠身,早起和睡前练练已经是极限了,修炼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也是急求不来的。
与三六九应付了两句,李秘便来到了书库,此时姜壁袁可立与项穆都已经静候多时,见得李秘,便迫不及待地将成果都给摆上了桌面来。
姜壁和袁可立已经将线索全都绘制成关系图,这也是李秘早先留下来的排查策略,能够将各种线索关联起来,一目了然,大大提高了效率。
姜壁指着最核心处的周瑜二字,朝李秘道:“此人确定是王佐无疑,除了他这个周瑜大都督之外,还有个毒士贾诩,两人都是群英会已经露面的人物,不过这个毒士贾诩藏头露尾,只是暗中筹谋,不似周瑜这般抛头露面,实在无从查起……”
李秘闻言,也不由大喜,因为这已经证明,这个所谓的周瑜,真名叫王佐,不过是群英会从小培养起来的!
或许王佐坚信自己就是周瑜大都督,因为他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人格定位,照着周瑜的模子来养育他。
但客观上来说,即便再如何相肖,假货就是假货,只要是假货,就必定有着破绽与漏洞!
这王佐想要出来兴风作浪,必定会大肆鼓吹,之所以协同剿倭,只怕就是为了进京面圣,若让他进入皇宫,只怕往后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不过李秘既然已经知道真相,就绝不可能让他轻易得逞!
借助李秘的帮助,姜壁总算是调查出一些眉目来,不过李秘也指出了这种调查结果的一个最大漏洞。
那就是这些资料都是姜壁从民间搜集汇总的,没有足够的权威性,想要证实,必须进行大量的走访,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这些是调查的基础,是他们最根本的数据库,如果无法保证真实性,那么后续的所有推测,都只是空中楼阁罢了。
姜壁自然也明白,可如今周瑜几乎被奉若神明,除了李秘和他姜壁等少数几个人,又有谁会去调查周瑜?
没有足够的人手,又如何满天下走访那些地方志或者传说野史札记的作者,却求证真假?
“这些个书家里头,哪一位权威最重,最是可信?”
李秘也是为了节省人力,先抓重点,找到里头最可信的一位去求证,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姜壁被李秘这么一提点,也顿时来了精神,在桌上翻找了片刻,又跑到书架那边去了。
这书架也是项穆特地为他们准备的,他们会将姜壁所搜罗的书籍,照着时间前后的顺序排列起来,方便检索翻阅。
也正因此,姜壁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便找出了一部书来,只是当他看到作者之名时,却紧皱眉头了。
“此书数次提及群英会,记录详备,只是……只是这书家却未必好找……”
李秘也不由疑惑,能够出书的人,可都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除非已殁,否则又岂会难找?
袁可立也凑了过来,扫了一眼,不由轻叹了一声:“没想到竟然是他……”
李秘将那部书拿过来一看,作者名唤吕坤,这名字倒是有些时曾相识,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起更具体的细节来。
“吕书简杂学百家,最喜摸索钻研这些奇闻异事,最近听说些了一部《*语》,也是旁征博引,满篇奇怪,能写出这样一部书来,也就情有可原了……”
袁可立如此说着,李秘不由恍然,没想到竟然是他!
早先已经说过,李秘对古时冤案可是非常熟悉的,也难怪他觉得吕坤这名字如此熟悉!
“这吕坤已经致仕了吧?”李秘如此一问,袁可立也点了点头,朝李秘反问道:“你不该知道这个案子啊,我记得你是今年才进的公门吧?”
李秘也生怕记载与史实不符,如今难得有个了解的机会,便摇了摇头道:“只是道听途说,内幕却是不得而知,还望贤兄解惑一二。”
袁可立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开口道。
“吕书简乃当世大儒,早先是山西按察使,彼时我还在山西道当巡按御史,与他也是有过不少交往,只是没想到他遭了无妄之灾,卷入了妖书一案,不得不破落致仕了……”
姜壁闻言,也难免感慨,朝李秘道:“这案子也着实恼人,当初我也想过要上书言事,只是人轻言微罢了……”
二人如此一说,李秘也是心头激动,还果真是明末冤案之一的妖书案,真让他李秘给撞上了!
这妖书案说来也简单,但牵连很广,延续的时间太长,本身到没什么离奇之处,只是牵扯到东林党和国本之争,所以才造成了轰动一时的影响。
事情的经过也并不复杂,这吕坤是个文化人,喜欢写书,那段时间心血来潮,就采辑了历史上一些贤妇烈女的事迹,写了一本《闺范图说》,要教天下的女人如何做一个好女人。
这位老兄也果然是甚么都敢写,难怪会知道群英会这样的神秘组织了。
本来也没甚么,出书也就出书了,只是有个叫陈矩的太监出了宫,见到这部书,便带回了宫里,献给了郑贵妃。
郑贵妃也是个好面子的,当时皇后无子,她却给万历皇帝生了个儿子朱常洵,这女人估摸着也是想要把皇后挤下鸾台,所以就找了些人,加了几个好女人到书里,把自己也写到了书的最后部分,让她的伯父郑承恩和兄弟郑国泰重新刊印,这《闺范图说》也就成了她写的了。
若只是这样,那也就罢了,没来由惹出这么多事来,只怪这吕坤也是个多事的,当时他已经升任刑部侍郎,官儿也不小了,在朝堂上也能说上话了,便给皇帝上了个奏章《忧危疏》。
若是说的好话,也没后来的故事了,这吕坤自认为是忠臣,上书劝说万历皇帝不要乱捞钱,更不要乱收钱,否则大明江山不保云云。
吏科给事中马上站出来弹劾吕坤,说他居心不良,早先就写过一本《闺范图说》,偷偷送进宫来献给郑贵妃,如今又要说皇帝的坏话,绝对没存甚么好心眼!
吕坤听了也急火,赶忙给自己辩解,《闺范图说》只是教人怎么做个好女人,自己也没送进宫里巴结郑贵妃,恳请皇帝和文武百官明鉴,对比一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