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黄庭没想到李秘并未质问他,反而真的认可了他姐姐的人格,这也给了他极大的好感,此时也老实回答道。
“我张家乃抗倭大族,早先便是戚继光大将军,对我张家也是礼待有加,戚家军那五千人手,几乎都是我张家拉拢起来的,只是戚将军需要我张家继续在民间筹措,是以并未收编我张氏一族。”
“在这江浙苏杭的地界,又有谁不知我张家之名?”
“神鹿宫手底下没有一个倭寇,但倭寇头子全都信奉神鹿宫的神祗,神鹿宫的玄女们施展各种妖法,迷惑那些倭寇头子,我张家一直在调查,也一直在捕杀神鹿宫的人,浅草薰作为最出色的一代玄女,对我张家自是恨之入骨的……”
张黄庭说到此处,神色也变得有些悲愤,想来双方已经不止一次交手了。
李秘生怕他从此闭口不谈,便问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杀了浅草薰?”
这也是李秘一直以来的困惑,因为他分明有几次机会是可以杀掉浅草薰的!
张黄庭看了看李秘,而后拍了拍圣柜上的黑魔法书,朝李秘道:“并非妾身不想杀她,而是不能杀她。”
“这女倭贼将妾身的阴魂封禁在弟弟的体内,弟弟如今神魂隐匿,无法过活,我又找不到解决的法子,若杀了她,往后弟弟只怕要永远沉寂于黑暗之中,妾身这个做姐姐的,又于心何忍?”
张黄庭如此回答,脸上却尽是悲戚,看不出半点造作,仿佛适才她所说尽皆属实一般。
她这样的表现,若换做别个,只怕早就信了,因为即便是李秘,此时也都有些疑虑。
见得李秘皱眉,张黄庭便朝李秘道:“妾身知道捕头是个好人,是个正直的差人,捕头能不能再帮我一回?”
张黄庭眼中充满了殷切的期待,李秘也想弄清楚事情真相,帮一帮这个人格分裂的可怜人,便朝他问道:“嫂嫂想让我如何帮你?”
张黄庭顿时面露喜色,朝李秘道:“这红毛鬼的洋魔法实在太厉害,妾身是如何都解脱不开,解铃还须系铃人,烦请捕头让那红毛鬼,把这邪法给解了可好?”
李秘心头也有些吃不准,他与九桶潜入神堂之时,厄玛奴耳等人刚刚结束了邪恶仪式,可张黄庭扮演姐姐的阴魂已经很久了,时间上根本就对不上。
可李秘也知道,人格分裂症患者,时常会给自己找心理安慰,找合情合理的解释,他们需要的并非强行灌输,而是心理疏导,是顺着他们的意,渐渐引导他们走出来,而不是强行揭破,让他们认清事实。
因为在这种状况之下,他们已经缺失了正常的自我判断能力,若一味矫正,反而要适得其反,心理问题终究还是要回归到自我暗示和引导疏导之上。
当然了,张黄庭的说法也是能够站得住脚的,因为从目今的情况来看,厄玛奴耳与浅草薰早已相识,而且交情匪浅,李秘潜入之时所见的邪恶仪式,也并不一定就是针对张黄庭的。
或许他们早早就对张黄庭种下过邪法,那也是吃不准的,起码这种解释,在张黄庭这边,是合情合理的。
诚如张黄庭早先所言,他完全有机会杀死浅草薰,却忌惮于弟弟的魂魄被封禁,而没有杀她。
所以李秘也不怕张黄庭会杀浅草薰,便朝张黄庭道:“人都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我就帮你这个忙,去探一探那红毛鬼好了。”
张黄庭见得李秘答应下来,也是面露喜色,朝李秘道谢:“妾身便先谢谢捕头了!”
张黄庭盈盈一拜,便是李秘此时都难以区分,他到底是男是女了。
李秘心里也是哭笑不得,早先是不知他是人是鬼,如今倒好,总算是见着了,却又不知他是男是女,更不知道他是人格分裂,还是真的阴魂附体……
张黄庭许是看出了李秘心存疑虑,或许也不想李秘再往那方面深究,便扯开话题道。
“还有一件事,捕头能不能别让那帮孩子再跟着缨络了?缨络是个好姑娘,虽然脾气臭了些,但人是不坏的……”
李秘也是点了点头,朝张黄庭道:“好,我会叮嘱他们的。”
他之所以让九桶盯着谢缨络,就是为了调查张氏阴魂,如今这个“阴魂”已经现身,自然也就没必要让九桶盯梢了。
“不过……嫂嫂能不能把这本书交给我?”
虽然无法确定黑魔法是否真的存在,但这本书绝对是害人的东西,张黄庭极有可能是人格分裂,那么他的精神就存在不稳定性,精神病患者到了后期,或许会发展出暴力扭曲的人格来,这本书放在他手里,李秘又如何能安心?
张黄庭看了看李秘,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朝李秘道:“捕头……这本书害人不浅,我不能交给你,不是妾身信不过捕头,而是另有隐情……”
“捕头或许不知道还不知道这部书到底有多么重要,放在官场上,妾身是如何都放心不下的……”
虽然张黄庭言之凿凿,但李秘却也摇了摇头,坚持己见道:“正是因为这部书害人不浅,我才要严加收束,嫂嫂若真是信得过我,便把书交给在下吧。”
李秘也是好言相劝,然而张黄庭却陡然变脸道:“我若是不交,捕头又打算如何?”
李秘本以为张黄庭已经信任自己,没想到此人说翻脸就翻脸,提到那部黑魔法书,脸色便难看起来。
诚如李秘所想,此人情绪并不稳定,这部书交到他的手中,李秘又如何能放心?
所以李秘也没有商量余地,朝张黄庭道:“其他事情我可以帮忙,但这部书必须要交到我手里。”
李秘虽然只是捕头,但长久以来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他接触过的大人物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便是范荣宽这样的封疆大吏,李秘也敢冒犯顶撞,说话间自有威严流转渗透,张黄庭当下也有些恼了。
“李捕头,妾身被这红毛鬼的邪法所害,这部书里头便有解决之法,于情于理,这部书放在妾身这处,又有何不妥?莫非捕头怀疑妾身会拿着这书为非作歹不成!”
李秘也不多解释,朝张黄庭问道:“嫂嫂,这书可是我从神堂里取走的,如今却在你的手中,难道你也就没觉着有何不妥之处?”
这部书是李秘交托给九桶的,是谢缨络趁机取走,在这一点上,张黄庭可是理亏的!
张黄庭也知道自己占不住理,便朝李秘道:“这么说,捕头是不肯给妾身这个方便咯?”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抱起那部书来,有些蛮横地说道:“妾身这就拿走,你能奈我何!”
李秘虽然知道自己武功不济,但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拿走这部书!
“嫂嫂且把书留下!”
李秘大喝一声,劈手便要夺那本书,张黄庭身手是何等了得,一掌便击向李秘面门,趁着李秘躲闪之际,便往门外走。
若他真是张氏,李秘还有所顾忌,他分明是张黄庭男儿之身,李秘也就没甚么顾忌了,当即从后头拦腰来了个抱摔!
张黄庭虽然武功了得,却没能适应李秘这等打法,当即被李秘放倒,那部书也就摔了出去!
张黄庭也是恼了,脸色羞红地朝李秘娇叱道:“捕头好生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