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肖灵君的兰花园。天气虽然炎热,但他却如掉进冰窖般寒冷,豆大的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眼睛,也冒出了汗一般,模糊了视线。
他看到那个男人望过来了。
他忽然想起了那只手,那只抓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的手,从水果刀上散出的血液,蔓延到了手腕上,滴了下来,恍惚中似乎拿着刀的手又动了,这一次,是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似乎是刀扎进身体的疼痛的作用,他从恐惧中猛然清醒过来,慌忙折身,扔下那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兰花园。
他是那个,杀了制裁之手的男人吗?
三
“真的死了?”项维一怔。
对坐在对面的女人,眼眶霎时便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看来是没有从悲伤中恢复过来。
“怎么可能?他怎么死的?”他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女人没有说话,默默地从一个报纸架上收藏得很好的一摞报纸里,抽出了一份,打开,递给了他。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里面是一则交通事故的报道:一辆汽车在公路拐弯处刹车失灵,几乎撞上一个正在人行线上的儿童,中途有个市民冲出来救下了小孩,自己却葬身车轮下——那个抢救了儿童的男人,赫然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项维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可能是这样?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里,目标,却原来真的早已经失去了。不会的,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被隐瞒起来了。那样罪恶滔天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义勇的事情来呢?又是障眼法吗?为了把自己的行踪隐藏起来再次耍的把戏。
“你真的确定,这就是他?”
“是的,他就是阿华,不会错的,他那尸体,还是我认领回来的,会有错吗?”肖灵君失声哭了起来。
项维缄默,心里却依然半信半疑,等肖灵君哭过一阵子,冷静下来了,才问,“你知道,在事故发生之前,吴保华上了哪吗?”
“有啊,他说,他去探望几个好朋友。”
肖灵君擦拭去眼泪,满带鼻音,“因为年后,自从我爸爸死了,阿华他就一直陪着我照看兰花园,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离开这里,就两个月前他说许久没去探望过他的朋友了,他说他看过朋友会马上回来我身边的,谁知道居然在回来的路上出事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样,跟我爸爸一样,都没了呢?”肖灵君又哽咽起来。
好好的一个人?项维心里忍不住地冷哼起来,是报应吧?那家伙做过的坏事太多,即使他是去救人,也抵消不了他杀害那么多条生命的罪过,因果循环,这么看来,天理还是公平的。
“你说你是侦探?你找阿华做什么?”肖灵君问。
“我在调查事故前吴保华做过的事情。”项维毫不避讳。在他看来,吴保华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不值得任何人为他掉眼泪。而眼前这个女人,恐怕并不知道吴保华隐藏在面具下的丑陋,却为死去的他浪费眼泪与感情,并不值得。如果,揭开那个男人的真面目,能让这女人幡然醒悟,不再把自己的时间停留在一个不值得留恋的男人身上,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事?”
“听说过那个海边的渔村惨案吗?”
肖灵君摇摇头。
“制裁之手呢?”
肖灵君一下把眼睛瞪圆了。
“吴保华,与制裁之手有关系。”项维看着肖灵君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宽慰,“别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是的,既然吴保华已经死了,那么,自己再追查下去也没有结果了,而且,自己所调查知道的这一切,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有谁会相信吧?项维极力想要找个人,把自己堵在心里的发现道出来。
这个女人,也许是个最好的倾听者?
四
“唐医生,你说,像我这样的状态,算是正常吗?”他很担心地问。
“没问题,你的身体现在看来很健康是吧?还是说,你觉得你哪里不舒服了?”穿着白大褂的唐医生,看着病人,哑然笑了,“我说,你手术后留院观察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急性排异反应吧?你也一直有定期检查血液药物浓度吧?还是说,你最近又出现了异常的症状吗?”
他想起了夜里梦见的那一幕,脑海里瞬间掠过了肖灵君那张苍白的脸,欲言又止,看唐医生等着他回答,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段时间,自己好像不再是自己似的,总是会有这种错觉。”
“那是当然的,毕竟,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所以让你有自己已经不是原装的了的感慨吧?很多做完这种手术的人都有的通感,很正常。”唐医生坐了下来,在他胸膛前拍了拍,“但你还好好活着吧?所以,你该庆幸才是。”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刚要走,又被唐医生叫住了:“如果你身体上真的出现了问题,你可记得要回院复诊,毕竟,我只是你的心理医生,对你的手术不熟悉。”
他缓缓地点点头。
自己的身体确实没事,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那种梦境呢?也许自己的记忆出错了,其实,自己是到过那个渔村,见过那个制裁之手的,甚至,目睹过那么多受害人的死亡?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战。如果,自己真的是到过那个惨案发生现场,那自己的身份,就是活着逃出来的客人之一吗?那梦见的两个男人了,一个,是自己在兰花园见到的那个男人,另一个,就是自己?
不,不对,自己在梦里,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脸,看清楚了制裁之手的脸,却没看清楚,另一个男人的脸,却一直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太奇怪了。是说,那不是自己?还是因为自己不敢面对这个事实,而刻意模糊了?
他看着玻璃门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下巴。
这种心理潜意识的事情,应该问问唐医生的。可是,算了。他摇摇头,刚想回家,双腿却朝向了另一个方向:兰花园。
他站在兰花园一畦畦的兰花前,望着那间门口满是吊兰的屋子,却始终没见到肖灵君出现。
她去了哪里了?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每次来,都能一睹芳容的他心里一阵焦虑,不期然地想起了上次在这里见到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危险。想起那张脸,他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先生,你又来我们兰花园了,这一次,也只是看看么?”那个烧伤了半边脸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他身边,让他吓了一跳。
他掩饰着心里的不安:“我想问一下,肖小姐她——”
“我们肖小姐在招待客人,所以恐怕没空,让先生你失望了。”
“客人?”他一下想起了那个男人。
“是的,似乎是肖小姐男朋友的朋友吧?大概。”女人不确定地也望向屋子,稍带点焦虑。
男朋友?他的心仿佛是悬空一般飘了起来,而后被谁咬了一口般的抽搐了一下。
“肖小姐的男朋友两个月前交通事故死了,也许是他以前的朋友来慰问肖小姐的。”
“你——”他看着女人露出来烧伤的半边脸,不知道怎么称呼。女人似乎意识到了他的尴尬,笑着自我介绍:“我叫陈云敏,你可以叫我陈小姐,也可以跟兰花园的其他人一样,叫我小敏。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陈云敏用手撸了一下头发,把烧伤的一边脸遮了起来,然后半弯着腰下去,“我看先生你总是注意着这茬兰,你是对兰最感兴趣吗?也许,我可以帮你挑一盆回去自己侍养,你看怎么样?”
肖灵君的男朋友死了?那男人是谁?为什么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如此震动?他无法理解地摇了摇头,“陈小姐,肖小姐的男朋友,叫什么?”
“吴保华,原来也是兰花园的一个工人。”
吴保华?陌生的名字,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看,我们的员工手册,这就是吴保华。”陈云敏拿着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其中一个男人,跟他说。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男人,心里竟然涌起了酸酸的一股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