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艳因为觉得张笑芬害死了自己的双亲，不，也许还知道更深一层的事情，比如说，自己的父亲跟张笑芬的那层龌龊关系，所以才恨张笑芬，并憎恶地叫其巫婆，连带的，她也憎恶自己的父亲，所以许艳房间的照片，都被撕去了父亲的一边而变得残缺，这也导致了无法让人及时发现许艳的父亲的真面目。而洪小菊被张笑芬收养后百般宠爱，对张笑芬过分依赖，在许艳几次闯进张笑芬的房里要下毒后，愤而杀人。

可是，洪小菊知道事实的真相吗？按张笑芬生前的说法，不，她并不知道。

于是，在洪小菊杀人，嫁祸不成后，为了保护她，张笑芬干脆让陈进峰处理掉了许艳的尸体。张笑芬为了洪小菊愿意做任何事情，所以在制裁之手威胁她的时候，她把洪小菊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她对许艳与对洪小菊的态度截然不同，是因为，洪小菊其实就是她口头上说的，那个自己跟第二个男人的孩子。

村子里的人听到的张家的婴儿啼哭，其实就是洪小菊，为了遮人眼目，张笑芬把还小的洪小菊送给了洪家，之后再收养回来。

张笑芬的第二个男人，其实就是许部长的侄子，也就是许艳的父亲。

洪小菊跟许艳，不是同母异父的姐妹，根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而洪小菊的亲身母亲，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但她本人却一直不知情，更不知道，其实她杀死的，是她自己的姐姐。

太可怕了。

项维感到从来没有的震惊，再次溜进了张宅，上到了张笑芬的房间。

这个女人，会成为制裁之手的目标，是因为隐藏在慈祥假相下的哪一件可怕的事情？

许部长的死？还是许艳双亲的死？

她对于要隐瞒起来的事实，实在是守口如瓶。就连到最后，洪小菊被杀后，她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还镇定自如地让陈进峰处理掉所有的证据，在郑永浩面前，矢口不谈许部长侄子跟自己的事情，甚至将自己与洪小菊的关系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这样的一个女人，是怎么被制裁之手？不，是清道夫吗？清道夫杀死了她？

如果陈进峰是清道夫，为什么一边听从她的吩咐一边害死她？张笑芬死亡现场，没有制裁之手的标记性事物，什么也没有。她是喝了下在粥里的毒死的。跟许艳的死亡症状一模一样。

中毒？

在张笑芬死之前，她曾经交出过许艳想要害死她的毒药。如果，她并没有交出全部的毒药呢？

项维看着那张空床，一个激灵。

对于自己与侄子的事，对于自己跟洪小菊的血缘关系，张笑芬宁愿做养母，也不愿意让洪小菊知道残酷的真相，她更不愿意其他人探知这种罪孽的事实，但是张家接连出事，甚至连她最重视的洪小菊也死去，宁死也不把真相说出口的张笑芬还会在压力逼迫下把真相供出吗？

换句话说，张笑芬已经是一个残年老人，也许唯一的指望便是自己的女儿身上，但这个希望却被残忍的打破了，生无可恋的老人，又不愿意面对最后真相大白后的耻辱跟羞愤，会怎么做？

有可能自决余生吗？

绝对有可能。

所以，张笑芬的死亡现场是最简单的。简单得反而让别人无法相信不会是制裁之手或者是清道夫的诡计。

但事实就是如此，张笑芬是用陈进峰的粥，把自己偷留下来的毒药混进去，自尽的。

呆楞了半天的项维叹了口气，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

“何警官吗？麻烦你把死去的张笑芬与洪小菊的DNA检验对比一下，可以吗？”

汗，微风。。。

五

洪小菊杀了许艳，陈进峰帮忙处理许艳的尸体，那么，他把尸体弄到哪里去了？如果陈进峰是清道夫，按道理来说，应该对这种人很愤怒才对，为什么他反而会帮着杀人凶手处理后事呢？难道说洪小菊不属于他口中的该死的人的范畴？实在说不通。

而且，他杀死杨斌后逃跑的事也太牵强了。

从杨斌父母的口里得知的，陈进峰对杨斌是寄托了极大的希望的，两人的关系如同亲人，陈进峰如何下得了手？退一步讲，他若是清道夫，杀了郑永浩之后便已经满足了他那第十二个目标的期望，怎么还会杀死杨斌呢？再加上验尸报告上说，虽然表面看起来，杨斌是被人肋住脖子窒息死亡的，在杨斌脖子上也发现了陈进峰的指纹，但最终查出，致命的是他服下的毒药，与害死许艳，张笑芬的毒药一致。这说明了什么？还有现场留下来的那封信过于明显了。里面的那行字，比起警告，仿佛是用来宣示自己的存在更贴切。而且，那封信的封口，明显是被人拆过的。陈进峰若是清道夫，与制裁之手自然是同伙，那他怎么会找不到一个备用的信封呢？

不管如何，总之，现在死去的人当中，自己大概明了的有许艳的死，张笑芬的死，文雨天的死以及洪小菊的死，另外，虽然动机不详，但李易杰毫无疑问是被丁曼红杀死的，而丁曼红无庸置疑是被潜逃的某个人杀死的。所以，就只剩下杨斌的死，沈蕾的死与郑永浩的死了。

沈蕾的死倒是有点耐人寻味。丁曼红有杀人动机，制裁之手同样有杀人动机，问题是，沈蕾是死在郑永浩的吉普车里的。

他们谁会未卜先知沈蕾会用郑永浩的车子离开？他们有谁偷听了沈蕾与郑永浩的谈话吗？在那种情况下，似乎不太可能。所以，唯一的解释是，郑永浩的车子是被制裁之手做过了手脚，预备是杀死郑永浩的，但恰巧沈蕾先一步使用了车子，结果死的是沈蕾。而沈蕾也是制裁之手的目标，杀她是迟早的事情，既然给郑永浩预备的杀人圈套被沈蕾用了，那下一次再设个针对郑永浩的杀人局就好了。

可是，郑永浩的死亡现场却没有制裁之手的印记。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既然一开始，郑永浩明确地是制裁之手的目标，为什么到最后，郑永浩却像是被清道夫杀死了？制裁之手放弃了杀害郑永浩，而让清道夫代替自己动手吗？郑永浩同时是制裁之手与清道夫的对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如果不是巧合，那么清道夫的第十二个目标，什么时候成了制裁之手的对象？

项维走下楼，走进那个破败的工具房。

初升的太阳正艳，工具房里被漏进来的阳光照得一片明亮。项维甫进房里，被灿烂的阳光照得张不开眼，不得不用手遮在了自己眉骨，当看到屋顶到处是松落残缺的砖头里射进来的千万缕阳光，以及在阳光里歪到一边空荡荡的电线上时，项维往下移动视线，看到的是整齐而丝毫不乱的墙壁，心里的不协调感便升了起来，当他的视线落到几处滑腻沾污的点上，再移动到眼前的时候，浑身如通电般颤了一下。

明亮的阳光下，有尚未处理的一大堆血迹，那个暗红的血手印，以及“制裁”两个大字，比阳光更明晃晃地刺激着项维的视网膜。

那是制裁之手杀害洪小菊的时候留下的。

郑永浩也是死在了这个工具房里。

但那个时候，因为爆炸，将工具房弄得一片狼籍，血手印与血字被掩盖住了，所以没人注意到，原来，这个制裁之手的印记一直都在。。

郑永浩的死亡现场，原来一直都有血手印与血字的。这说明了什么？

郑永浩不是被清道夫，而是被制裁之手杀害的。

对于这个目标，制裁之手一直没有放弃过。

项维激动起来，把郑永浩引起这个工具房的，毫无疑问就是制裁之手。

是谁？

项维几乎是折身小跑着离开工具房的，冲到门口的距离虽然不远，但在震惊与兴奋作用之下，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般地僵硬了。

郑永浩如果看到的是白骷髅，那么，这个白骷髅是怎么把他引到工具房，自己却能全身以退的？

项维望着那寂静的主楼，盯着那株在晨风中摇曳不止的金雀花树，以及树后绿得耀眼的爬山虎，映在眼里的那股浓浓的绿意忽然如漩涡般模糊起来。

那个家伙。

自己明明应该很清楚的，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陈进峰把许艳的尸体搬到哪里去了？只要调查那几天，他开着货车去过哪里，应该便清楚了吧？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