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项维从杨父口中听到的对陈进峰的评价,与之前在村子里调查得来的结果大同小异,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陈进峰跟张笑芬很熟吗?”
“啊,张家的那个女人——”杨父跟杨母交换了下眼神,脸上露出了不知道是畏忌还是鄙视的复杂表情,“这个,就听进峰的口吻,似乎对那女人挺感激的,大概是因为他从城里回来以后,那女人算是在事实上收留了他,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们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可你们村里的人可是叫她巫婆的,为什么呢?”
杨父被项维不知进退的态度激得有点窘迫,“那也是,只是他们传,于是大家就这么叫开了。”
“之所以这么叫也应该会有原因的吧?你能说说吗?”项维看杨父犹豫,补充,“阿斌死在张家,虽然凶手现在是说抓到了,可你们,就不想知道你们儿子为什么会死的吗?”
杨母听项维提起儿子,又低声啜泣起来,杨父不满地瞪了项维一眼,“张家那女人的事情,你不应该也清楚吗?她年轻的时候嫁给了个老军人,听说官阶还挺大的,可结婚没多久就死了,她回到村子之前,已经有人说她是克夫的扫把星了。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老军人的侄子,我也见过他,印象中是个挺腼腆的年轻人,他还找了个村子里的女人做伴,结果后来他女人死了,他也莫名失踪了,就留下许艳那丫头,再加上,现在连许艳那丫头也下落不明,你说,这女人还不邪门吗?”末了,杨父加了一句,“要知道,这巫婆先叫开的,还是许艳那丫头呢。”
“许艳?”
“对,就是她。许艳的父母出事那一天,我记得我们也跟着那女人去过海边了,许艳的母亲是一个人出海,大概是出了什么事故,掉进海里淹死了,找到她的尸体的时候,整张脸被泡得肿胀发白,耳朵跟鼻子都冒出了黑水,而许艳的父亲,也是在那一天就不见踪影,后来也没有过他的消息,所以,大家都猜也许是两夫妇都出事了,他的尸体在海里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杨父叹惋,“好好的一家子,就这么没了。”
“可许艳为什么叫张笑芬巫婆?”
“这,许艳的父母似乎关系不怎么好,经常闹矛盾,看起来似乎是因为那女人的缘故。”杨父一说开来,话篓子里的货便全倒了出来,“虽说许艳的母亲是那女人介绍的,可我们村子里的人把那两小口看在眼里,都知道他们走在一起挺别扭的,而后来据说那男人另外有了个女人,那女人还是在张家女人那宅子里跟男人认识的,后来两夫妇带着许艳离开村子去了城里以后啊,我们村里的不少人都听到过张家传出来的婴儿声,都在猜测应该是那男人跟另外那个女人的野种,果然,不久男人回来以后,就吵着跟许艳的母亲要分开,可许艳的母亲没答应,再加上张家那女人也从中说合,分开的事情就拖下来了,结果,就发生了许艳的母亲跟父亲双双遇难的事情,也算是天意吧?那以后,深受打击的许艳的精神就有点恍惚了,看到张家的女人就骂她是巫婆,我们这些旁人虽然不怎么清楚内情,可死人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都是看在眼里的,也觉得这女人透着股子邪气,巫婆巫婆的,就叫开了。”
“也就是说,许艳是因为觉得是张笑芬害死了她的父母,所以才叫她巫婆的?”项维想起来张笑芬还跟第二个男人生过孩子,可问村里人的时候,几乎都没人察觉过这件事情,张笑芬对这件事情的保密工作,可算是做得密不透风,与此同时,他的手触到了那个项链,心里一动:按这个说法,可就奇怪了,从张笑芬那里知道的,是洪小菊与许艳是同母异父的姐妹,可没想到,原来许艳的父亲也婚外出轨,难道说许艳还有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或姐妹吗?这两家人的关系,也忒复杂了点。是许艳父亲外遇在先,然后许艳的母亲是因为看到自己的丈夫有第二个女人,于是报复性的找第三者吗?如果是,那她外遇的对象是谁?换句话说,洪小菊的亲身父亲、项链里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是谁?真的是张笑芬的那个私生子吗?跟男人一起的男孩又是谁?有没有可能,是这个长大后的男孩,因为仇恨许艳,于是混在众人里,杀了许艳呢?如果是,那他是谁?陈进峰吗?
项维觉得自己的推想荒谬,连连摇头,“对了,我听说,在张宅传言说有婴儿啼哭出现的那段时期,还有个女人在张家帮忙做事情,你知道是谁吗?”
杨父想了想,摇头,“那是个外省女人,是张家女人请回来的,跟我们都没接触过,出那档子事被村里的人议论后马上就离开了。她要不走,一个年轻女人未婚生子,还不被我们的唾沫淹死?”
“那她叫啥名谁?是哪里人都不知道?”项维看杨父跟杨母都摇头,不禁失望。
三
现在想起来,从许艳的死,就仿佛是序幕,宣告制裁之手降临的前章。也许那个时候,一开始,从郑永浩嘴里听到制裁之手会出现的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会相信。甚至有人借故想要把许艳的死亡现场布置成郑永浩口里的那个制裁之手的杰作,可惜太过于不了解制裁之手犯罪现场的细节,才出现了那种蹩脚的模仿。谁料,接下来,却出现了真正的制裁之手的杀人现场,所以才开始惶惶然。毕竟,模仿一个就在现场的杀人犯的杀人诡计,意图嫁祸于他,是件危险的事情。或者因此让真正的制裁之手对其下毒手,如果洪小菊是凶手,确实能解释张笑芬所说的,制裁之手出尔反尔的悖论。
果然,还是洪小菊嫌疑最大啊。项维苦笑。可洪小菊在张家那么多年,怎么会突然对许艳生出杀机呢?项维拿出了那个项链,看着里面那张相片里的父子,还是无奈:张笑芬有个私生子,这个私生子是洪小菊的父亲,他还是另一个男孩的父亲。他是谁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项链跟洪小菊的项链一样,是父亲送给孩子的礼物,那么张笑芬的私生子送给洪小菊兄弟的礼物,怎么会出现在许艳的死亡现场?假设这个洪小菊的兄弟就在现场,那么,是不是有可能和洪小菊联手杀了许艳?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许艳的尸体被人搬走的可能性了。但这么一来,谁是洪小菊的兄弟?客人当中,与洪小菊年龄相仿的,只有杨斌,至于陈进峰,也许是因为对张笑芬怀感激之情,再加上对杨斌的宠爱之意,才帮他们转移尸体,这样,货车上出现沾着许艳的血的线了。正以为有这个怀疑,他才专门去了杨斌家。
可是,自己的推理又错了。毫无疑问地,杨斌是他现在的父母的亲生儿子,不可能是张笑芬私生子的后代。那么,就只有另一个可能了,也许洪小菊同父异母的兄弟死了,项链其实是张笑芬的儿子拿着,是张笑芬的这个私生子杀了许艳后不慎把项链遗漏在了现场,若是这样的话,说得通吗?谁最像张笑芬留在现世的儿子?
项维在脑海里把每个出现在现场的男人的形象过了一遍,犹豫不决。就在他苦恼之际,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颤巍巍地出现在项维身边,“哎,小伙,你就,就是那个在我们村子查案的?”
项维回头,看着这为头发胡须皆白的老人,点了点头,“怎么,我是不是妨碍到什么了?”
“咳,那丨警丨察不是把那个女人,叫什么丁红的给抓了吗?”老人嘟嘟囔囔地说,“死人的事一点儿也不光彩,还要是一下子给害了这么多人命,我们就怕夜里睡不安稳,那死人的魂在这飘来荡去的,你还偏在村子里没个消停,还让不让人过安生日子了?”
“啊,老人家,我不是——”项维看着老人的脸,觉得眼熟,他想起来了,这个老人的脸,在他挨家挨户调查的时候,其中几家人相框里都有跟他的合照,刚出来的杨家也有一张,“哎,您是老村长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