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一口气,坐起来,看着那个危险的男人,再看看那封信,“李先生,你什么时候收到那封信的?”
“在我知道我妻子的死讯后,赶回来的那天晚上,放在我床头的柜子上的。”男人依然没有消除对他的怀疑,“我也是制裁之手的目标,黄伟文,你也是吗?”
他点点头。
“那么,你的那封信呢?”
“被郑警官拿走了。”
男人闻言,那手又伸了过来,他及时地弹开了,“你还想做什么?”
“还想狡辩?其实你并没有收到过那封信,对吧?”男人的脸抽搐起来,“你就是制裁之手,就是你,杀了蕾蕾,你知道蕾蕾跟我一样,害死了人,于是把我们夫妻俩引到这里,制裁我们?”
“不,李先生,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他心里凛然一冷,果然,那个死去的沈蕾,确实涉嫌凶案,也就是说,她确实地,也收到过那封信了。
“不是?那么,证明给我看吧?”男人恨恨地咬牙,“把真正的制裁之手找出来,告诉大家,你不是那个杀人凶手,否则,我就把你的秘密,宣扬出去。”
“李先生?”他看着男人走出去,啪地一声关上门,气恼地抓起了他留下的那个白色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展开:
我知道你的秘密——
看来,制裁之手,对这里每个人的过去,似乎都了如指掌。
了如指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盯着那张信纸,怔怔地,好一会儿,才抹了抹额头,却发现,满手的,都是冷汗。
已经可以确定了,制裁之手就在活着的人们当中,那么,他是谁?那个清道夫呢?制裁之手跟清道夫,会不会已经沆瀣一气联合起来了?自己,还有没有胜算?
五
天色依然迷蒙暗淡,就像此刻人们的心情。丁曼红看看外面依然平静得似乎什么也发生过晨雾,一颗心却跳个不停。她望望空无一人的楼梯,迟疑了一下,再听着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哗哗的水声,终于忍不住地,走了过去:“阿斌?”
“是,红姐,什么事?”杨斌正垂下头去在一个不锈钢盆里擀着加入面粉的蛋液,一丝一丝地还有澄黄的蛋丝,旁边是残留着蛋液的大碗,用去一半的砂糖,一支家用奶油,还有杏仁,干果跟巧克力等配料,而炉灶里,火烧得正旺,而蒸炉里又浓又白的水气袅袅地冒了出来,看样子似乎是在准备今天早上的早餐,听到丁曼红叫自己,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黑眼圈眼睛,眼角还隐隐有残留的泪痕。
“那个,阿斌,节哀顺便。”丁曼红拍了拍杨斌的肩膀,才问,“阿斌,这村子,有到镇上的公车吗?”
“只有一路车,每天早中晚各一趟,红姐,你问这个干嘛?”杨斌擦了擦眼角,问。
“没,没什么。”丁曼红尴尬地笑了笑,看杨斌猛然醒悟过来后,狐疑地看着自己,不得不压低了声音解释,“阿斌啊,我看你最好不要再到这个屋子来了,你也听到了,那个魔鬼就藏在这些人里头,都死这么多人了,你不怕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红姐可害怕。”
“所以,红姐你就打算离开这里?”
“这最近的一趟车是什么时候?”丁曼红避而不答,追问。
“早上十点有一趟公车,”杨斌看了看自己腕上显示着已经差不必多五点的塑料手表,
“中午那趟在一点钟左右。”
“是吗?就是十点跟十三点左右吧?明白了。”丁曼红刚要走,又不放心地叮嘱,“阿斌,你,先别跟其他人说我要走的事,明白么?”
杨斌点点头,继续低头默默擀着湿得微黄的面团,闷声地问了一句,“红姐,上一次,李太太要走的时候被烧死了,你不怕么?”
丁曼红像被当头淋了一瓢冷水,寒到心里去了,却什么也没说地哒哒哒地冲上了三楼,刚好跟迎面而来的李易杰撞个正着。
“你疯了是不是?什么事这么急?”李易杰闪到一边,让开过道给丁曼红,丁曼红喘着粗气,涨红着脸看了李易杰一眼,想说什么,终于是什么也没说地,走进自己房间,啪地一声关上了。
她站在门背后,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楼梯下面,才终于松了口气,精疲力尽地一下软软地瘫在了床上。
她牵动着嘴角,没发出任何声音,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许久,才慢慢坐了起来,站在窗口边,一下扯开了帘子,外面的可视度还低,看不清院子里的景象,只有工具房那边,坏了的灯泡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地闪烁个不停,空气阴森森的,冷得逼人,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慌乱地退回来,从手提袋里掏出了钱包,手机,缀着几条银色鱼饰的钥匙,以及一些基本的证件,胡乱地放在身上后,才总算是松了口气,呆呆地等着天亮。
六
看着丁曼红慌张地离开,杨斌停下动作,沾满了干粉粒湿面条的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而后,从口袋里慢慢地抽出了一个折成两半的纸张,纸张里夹着条银色的鱼饰品,拿走银鱼,展开,才发现纸张原来是个白色的信封。
他展开,看着上面打印着的自己的名字,手忍不住便哆嗦地抖了抖,把手里的那条银鱼摔到了地上。
这就是,陈伯伯说的信?制裁之手给自己的信?他是什么时候偷偷塞到我口袋里的?里面写了些什么?他知道,我的什么秘密?
杨斌看着封口,迟迟不敢把它打开。
如果没有记错,今天早些时候,凌晨以后,陈伯伯手里,也有两封这样一模一样的信封,是许艳跟张奶奶的,信虽然烧了,可她们两个人,也死了。
自己如果看了这封信的话,也会像她们一样,被制裁之手杀死吗?
他犹豫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终于,他鼓起勇气,撕开了封口,把里面薄薄地那张纸笺抽了出来,展开:
我知道你的秘密——
恐惧在刹那爬上了他的面庞,即使是映着的火光,也没能掩饰住他如纸般的苍白:这,这——,不应该有人知道的,不应该——
“杨斌——”
他正惊骇着,却听到厨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回过神来慌乱中做的第一个决定,是把那张可怕的信纸连同信封,一股脑塞进了炉火里,看着冒出的火苗瞬间吞灭了那个可怕的秘密,他才回过头,看到的是站在了厨房门口的李捷飞,“李先生?”
“杨斌——”李捷飞的话没说完,却看到杨斌手忙脚乱中,把几个碗碟摔了下来,他蹲下去帮着收拾,注意到了杨斌因为缺少睡眠而疲惫的脸,“杨斌你是没睡够吗?”
“不是——”
“不是?一看你的脸就知道你是疲累了,你在准备早餐?”
“陈伯伯交代的,他处理许艳跟张奶奶的事情太累了,所以今天让我来做。”
“看你累得,要不你先去睡个回笼觉,让我来帮你吧?”李捷飞说着,撸起了袖子。
“李先生,哪能呢,这是陈伯伯交给我的事情,而且,你也不会做吧?”杨斌感激地摇摇头,“李先生你也是一夜没睡吧?”
“哪还睡得着呢?在不知道谁是制裁之手之前,我可是怕在睡梦里就被杀死了。”李捷飞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勉强笑了笑,“虽说,我是做过不少坏事,但要被个坏人制裁,还真有点不甘心啊。所以我才说,一开始死人的时候就应该远走高飞,逃得远远的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对吧?”
杨斌看着蹿起的火苗,想着刚刚被吞噬掉的秘密,也生出一股逃得越远越好的冲动。
“不过杨斌,你,应该是无辜的吧?”
“什么?”杨斌怔了一下,而后醒悟过来,连连点头。
“我已经告诉郑警官了,你那位陈伯伯,看起来嫌疑最大,如果找到证据证明他就是那个制裁之手的话,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了。”李捷飞的语气显得有点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