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这世上不可能出现骷髅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借骷髅装神弄鬼,或者是想掩盖自己的真面目不想让小菊发现,那这个骷髅,是小菊认识的人吗?有必要掩盖自己面目的人,在这里,极有可能就是制裁之手。也许小菊见到的,就是制裁之手?制裁之手并没有杀害小菊,所以小菊应该不是制裁之手的目标,但为什么会在现场留下小菊的项链呢?文雨天在跟谁吵什么?会就是制裁之手吗?
“郑警官,还记得文雨天曾经说过,他在院子里发现有可疑人物,会不会是昨天夜里,他去找那个神秘人,结果遭到了杀害?”
不用黄伟文提醒,郑永浩也想起来了,那么说,文雨天说他在院子里见到人的事,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有其人吗?
这个人,会是制裁之手吗?
啊,才看到回复里片名打错字了。
三
等围在房间里的人都离开了,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慢慢躺下去,反身抱着枕头,死死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却依然看得到从他身上溅出来的血,那红色只在一瞬便染红了她的瞳孔。
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背着她去见别的女人?为什么?
他那件睡袍左手的袖口,连同那些扎上的稻杆,开始被红色染上了,仿佛是背叛的烈火,烧了起来。
锐利的冷锋在右手腕上利落地划过,又是一道带着鲜艳颜色的痕迹,像是地上被戳破出口的地下泉,有温温热热的水涌出来了,只是,在他身上流出来的水,虽然亦带着温度,却是,红的。
她抓紧了手,看着他紧紧闭上的眼睛,与红色的水形成鲜明对比的苍白的嘴唇,忍不住生出了一股想要吻下去的冲动。
吻下去了,她真的吻下去了。
她忽然害怕地颤动了起来。看着手,朝他那张英俊的脸下伸了过去,把下巴抬了起来。
不,快停下来。她在心底害怕地叫了起来。
锋芒却毫不迟疑地逼近了,以一个漂亮的弧道,在脖子上一划,红色的血,如瀑布一般唰唰流了下来,顷刻浸透了他的衣服,流到膝上,渗进了花泥里。
事情,不可以变成这样的,她不想的,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看着那张僵硬得如同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塑像一般的脸,身体发冷。
手,还在缓缓地动着,从他的睡袍上抽出了带子,将刚才流出红色瀑布的地方,一圈一圈地包缠起来,然后,一束一束地,把掉在地上的稻草人的头拆开了,再一束一束地,扎在了他的脸上。那张脸,很快地被稻草遮盖起来,眼睛,鼻子,嘴巴,都没入到了稻草里去了。
她红色的瞳孔里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稻草人。
不,他不可以变成稻草人的。
她摇头,要动手,要把那张脸重新从稻草中解放出来。
身后却响起了一声幽幽地长叹,像是从地底飘上来的一般。
她才恍然惊悟,原来,这里还有别的人。
是谁?她缓缓转过了身子,带血的瞳孔却一下变得煞白,映出了一张白森森的骷髅。
这是谁?
好像是从深不见底的黑渊,漂浮上来的,在不吉祥的黑雾里悬着的一张没有皮跟肉的脸。
是,骷髅?还是,无常?
带他走的?还是,带她走的?
她来不及想,头脑嗡地一声,见到白森森的骷髅扭曲着,扩大,那张黑森森的大口,把自己吞没了进去。
太可怕了。
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把枕头抱得死死的,然后再松开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原来,自己还活着。用这种方法察知自己的存在后,她痛苦而后悔地想。
“小菊。”门口,一张脸探了进来,“好点了吗?”
——
“要是好点了,过去见见你奶奶吧?她很担心你。”
她点点头,把枕头拍了拍,刚要放下去,却看到了一个写着自己姓名的信封:洪小菊。
什么时候自己把信收在枕头下了?她拿了起来,感觉信封里面薄薄的,打开,把里面的信纸展了开来,映入眼帘的,不是红色,也不是白色,而是黑色:
我知道你的秘密——
晕,抱歉,诺海浪心,我好象忘回复你了。
四
楼下的客人们被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吓懵了,杨斌慌忙把那几个孩子送回家去了,其他人坐在客厅里各怀心事,惟独黄伟文一个人坐在书房,在一排排书架上一本书一本书地找过去,然后抽出了一本精装的书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的是另一条银色的项链。他把刚才偷偷收起的项链掏了出来,打开了坠子,然后,又把另一个坠子打开,并排放到了一起:一张是个父亲跟一个孩子的合照,另一张是小菊跟她父母的照片,两张照片背景摆设均不同,唯一相同,是出现在两张照片上的同一个男人。
黄伟文看着两张不同照片上的同一个男人,饶有趣味地笑了几声。然后,凑上前,专注地看着那据说是小菊的生母的女人。确实没错,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她?她是,许艳的母亲?对了,自己曾经在许艳的相片簿上见到过这女人,如果,这女人,真是许艳的母亲——
黄伟文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琢磨的诡异,拿起两条项链一边口袋放了一个,然后找到了陈师傅,让他帮忙找来了许艳房间的钥匙,再度走进了那个不可思议的房间,拿出了许艳的相簿:果然没错,这女人,真的就是许艳的母亲,可是,她同时却也是小菊的母亲,难道说,许艳跟小菊,是同母异父的姐妹?但另一个坠子上的照片,小菊的父亲跟另一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那是许艳遇害后,他在许艳床底下找到的,不会是,凶手留下的吧?如果,那个凶手,是小菊认识的话——
黄伟文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旁的陈师傅看黄伟文脸色不大好,忍不住问出了声,“阿文,你没什么吧?许艳的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黄伟文摇着头,心里却是震惊不已,如果,自己的推想是正确的,那么,事情可变得棘手了。
按照郑永浩的吩咐,文雨天的房间还保留着最初的情形:裹得严严实实的帘子,凌乱的书桌,打开的抽屉里散开的绷带,歪放在一边的椅子,没来得及折叠的被褥,没有熄掉的台灯,话筒放在一边的电话机,跟一台收音机。郑永浩细细地把房间每一处角落,包括衣橱里的衣服,文雨天的行李,都一件一件拿出来翻了一遍,却一无所获。他把帘子拉了开来,房间里的光线登时一亮。
文雨天是被人叫到院子后遇害的,郑永浩想。他进去的时候文雨天的房间是锁着的,小菊说,文雨天出现在院子里,跟人争吵,很明显,他是被人叫下去的,并没有打算在院子里停留多久,所以才没把台灯熄灭,而身上缠着的绷带——郑永浩把抽屉里的所剩不多的绷带拿了出来,文雨天的手受了伤,有绷带并不奇怪。只是,一开始发现是用绷带把文雨天缚到稻杆上去的时候,他以为制裁之手是用了文雨天包扎伤手的绷带,但却不是这么回事,他伤口的绷带还好好地缠着,那么,多出来的这些绷带,是从哪里来的?不会就是文雨天随身带着的吧?
而且,是什么人把他叫出去的?郑永浩望着窗外,是那个深夜在院子里徘徊的人吗?他是怎么让文雨天下楼去的?用电话?那他应该是住在这里的人,才知道文雨天房间的电话号码——他望了一眼电话,眉头却一皱。
那应该是张笑芬的收音机,怎么会出现在文雨天房间里?他站在床头柜边,缓缓弯下腰去,定定地看着那台收音机。
小菊说,她昨天去找陈师傅要回收音机,所以才下楼去的,可是,张笑芬的收音机却出现在文雨天的房间里了?这是怎么回事?文雨天擅自从陈师傅那里拿走了收音机吗?不,文雨天没理由这么做。那么,是小菊,在撒谎?
郑永浩想起了在现场发现的那条项链。小菊的项链是怎么遗漏在现场的?制裁之手不小心落下的吗?不,像制裁之手那样小心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么,怎么解释项链的事?
郑永浩走出去,差点与迎面而来的黄伟文撞个正着:“郑警官,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我找陈师傅,知道他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