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笑芬看着郑永浩跟黄伟文走进房间,从被子里挪了挪身体,想要挣起来,一旁的小菊慌忙扶着她坐稳了。
“嫂子,我们有点事找你谈谈。”郑永浩说着,随手拉过两张椅子,一张递给了黄伟文,自己则坐到了床边。
“什么事?”张笑芬虽然人老眼花,也看出了两个男人脸上事关重大的神色,把放在床头的老花镜戴上,冲小菊点点头,“小菊,你先出去。”
“哎,奶奶。”小菊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太妙的气息,乖乖地点着头,经过窗台的时候把那台沙沙作响的收录机拿了起来,“奶奶,我拿下去给陈师傅修修看吧?”
“怎么,我上次没能修好吗?”郑永浩问。
“恩,郑叔——警官,还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收不清节目,放磁带的时候,经常跳键,播音老是漏掉到录音那一档,很麻烦。”小菊应着,提着录音机走出去,带上了门。
“是沈蕾的事情吧?我都听小菊说了,唉,你说,她怎么就——”张笑芬可惜地摇着头,老花镜下的眼睑垂了下去,然后又抬了上去,“我说,永浩,她坐的不是你的车子吗?你一个公丨安丨的车,怎么就出事了呢?你平时怎么检修保养车子的?”
“嫂子,我们,这事情咱先放一边,我们还有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比死人还急还重要的?”张笑芬不满地生气了,“亏你还是丨警丨察,居然连这样的事情也查不出来。”
“嫂子,我们不废话,就直说了,这一次,你请过来给村子扶贫的客人,都是哪找来的?”
“客人?你是说,你,还有那位,那位——”张笑芬叫不上黄伟文的名字,直到黄伟文赔笑着介绍了自己,“对,这位黄小伙子,都哪来的?我怎么知道呢?”
“人不是你请回来的?”
“是啊,我跟那谁,就是我家老许当年的弟兄他们说,村子太穷了,能不能为村子招揽一两个好心人,愿意出资赞助村子里的孩子上学就好了,要是能发发善心,看看这里有什么搞头的,开发一下,也能帮到村子里的这些人家,是吧?于是,他们就介绍你们来了。每年我都这么跟他们说说,每年也都会来几位客人,你啊,不是最清楚吗?”
郑永浩点点头。
他知道张笑芬搞扶贫,是因为听到局里的领导说上面的老许部长的遗孀希望有能力的人可以帮帮她村子里的贫困儿童,前几次局里都有其他同事来了,今年这个时候他正休假,又从项维那边知道这个村子正是制裁之手可能出现的地方,于是马上请缨来了。也就是说,来这个村子的人是随机,自愿的,根本不会针对谁,或者是强制性地必须当场,那制裁之手怎么会请到这些客人?
“嫂子,那你给我的邀请函?”
“嗳,你们来之前不是打电话过来确定嘛,那个时候,小菊就帮忙接你们的电话,记下你们的姓名,地址,再做了邀请函给你们寄过去了。好歹你们也是来做善心的事情,这样做也体面一点,也算尊敬你们,是不?”
郑永浩转头看着旁边的人:“黄伟文,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吗?”黄伟文挠了挠鼻子,“是,恩,也是刚好听说了张奶奶找人到村子里资助的事情,于是打电话给小菊,问明白了情况,决定为这个村子的孩子做点事情,于是就答应过来了,在那以后收到了邀请函,于是就过来了。”
“是吗?”郑永浩明显不信任黄伟文,“嫂子,能把当时小菊记下的客人资料给我看看吗?”
“哦,当然可以,就看小菊有没有留下来,你找她问问吧?”张笑芬一脸纳闷,“怎么要客人的资料?是出什么篓子了?”
“没有,嫂子,只是打算看看,有点事情不太明白。”郑永浩不想跟张笑芬透露太多,叫上黄伟文去找小菊,黄伟文刚掩上门,就问,“郑警官,你说,那个张笑芬有没有可能?”
“什么可能?”
“制裁之手啊。”
“怎么可能?”郑永浩摇摇头,“嫂子她长年卧病在床,几乎失去了行走能力,你觉得她一个老人家能像制裁之手那么身轻如燕体壮如牛地到处乱窜做案吗?”
“如果,她是有帮手又另当别论吧?”
郑永浩一愣。
“凭张笑芬的身份,有渠道知道那些制裁之手认为有罪的那些人的背景跟资料吧?也许她早看透了我的秘密,还有你的秘密,只是不说而已。这家里住了四个人,陈师傅,杨斌,跟小菊。客人们打电话过来,不是小菊接的吗?她在一边知道了客人的姓名身份,于是便通过关系确定了像我们这样有不得了的秘密的客人,借此制定邀请函,否则的话,有老部长那几位重量级的弟兄说了话,为能巴结上他们的人可不会就区区我们这几个人吧?你看我,一个清洁工人,怎么也会有这么荣幸呢?”黄伟文看郑永浩的脸难看起来,也没打住话头,“所以,张笑芬负责选定目标,小菊负责邀请客人,而陈师傅跟杨斌便负责下手,制裁之手也许是个团体。是吧?”
“真是大胆的设想,你有证据吗?”郑永浩问,看黄伟文摇头,使劲给他后头来了一脑勺,“就会漫无边际的乱推,设想也要有点证据才是。如果张笑芬他们真是制裁之手,那我问你,许艳的死是怎么回事?嫂子能把她唯一相依为命的孙侄女杀了吗?动机呢?”
“没找到。”黄伟文尴尬地搔了搔头。
“那就别编得这么不靠谱。”
十二
他把衣服脱了下来,露出了缠着绷带的胳膊,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坐到了床上,没有受伤的手拉开抽屉,把药箱拿了出来,然后把缠上的绷带松开,扯下一半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他警惕地停了下来,谁?
“雨天哥哥,是我,小菊,开门。”
他松了一半的气,恼怒地把绷带扔到了地上,呆着没动。
“雨天哥哥,别不理我啊,开门,雨天哥哥。”
————
“雨天哥哥,我知道你在房里,你再不出来,我就——”
“你就什么?”
门猛然开了,小菊生气的脸变得灿烂,进门便把门锁上了,“雨天哥哥,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哪敢呢!”他继续坐回到床上,把没有换下的绷带拉了下来,露出了一手的割伤。
“你要换绷带吗?我帮你。”小菊不由分说地把药箱的药酒拿了出来,用棉棒细细地在伤口上涂抹,看他皱起了眉头,心疼,“雨天哥哥你就不应该乱来的,看,这么多伤口,要是你的影迷知道了,一定死缠着问你是怎么弄伤的。”
“恩。”他没有跟这女人说话的欲望。
“可是,应该没有人会知道你受伤的,所以雨天哥哥你放心。”
他想起了今天倒泻了那袋子荸荠的事,眼神一暗。
小菊绷带拿了出来,抽起,小心翼翼地给他缠上,“今天那个郑警官查李太太的事情查得可紧了,都找奶奶去了解你们的情况了。”
“我们?”
“对,就是请过来的客人们的情况,我才把记录下来的客人资料交给了他,看样子,他是铁心要找出是谁杀害了李太太的。”小菊看文雨天紧张起来,笑了,“不过雨天哥哥你放心,他们查不到的。”
“你怎么知道?”
“客人的资料是我记录的呀,所以我把雨天哥哥你的资料抽走了。”
“为什么?”他脸色大变。
“这样他们就找不到你的资料,于是就不会知道——”
“你记录的我的资料里,有什么会让人怀疑的?”
小菊看着他变得可怕的脸,一下束手无策起来。
“你说,我的资料里,有什么可疑的?”
小菊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他抓着她的肩膀,使劲地晃,“既然什么也没有,那就是说我没什么可引人怀疑的,但你居然把我的资料抽了出来,每个人的资料都在,独有我的却不见了,那你是不是会觉得奇怪?”
小菊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慌张起来:“我,我不知道,雨天哥哥,我,没想到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