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5-1011:23:00
敌人的军队推过来了,枪声也越来越近,容不得士兵们有半点的时间顾虑天气。韦丰羽投入战斗,出生入死了好几回,才发现和卫天磊走散了。
他或许逃了吧。他在心里想,逃了也好,活着就好。
身边不断有战友倒下去,死了的自然不管,还有一口气的就被抬进后面的山洞救治,连里没有带多少药物,谁都知道,被抬进去的都免不了一个死字。
敌人的火力越来越强,连长让大家往后撤,他殿后。韦丰羽等人一直退了几十里地,退到了悬崖边上,已经退无可退。连里的指导员阴沉着脸,手中紧握了枪,对剩下来的人说:“同志们,准备殉国吧。”
“指导员,后面有人上来了。”
指导员拿过望远镜看了看:“是连长跟过来了。”
草丛动了动,一个人爬了上来,果然是连长,指导员连忙问:“其他人呢?”连长一脸血污,对众人说:“都牺牲了。不过大家不要担心,我们已经联络上了总部,很快就会有援军过来。”
这个消息令士气大振,众人又看到了生的希望。敌军围住了那座山峰,士兵们在连长的带领下,借助地理优势,据守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后子丨弹丨都打光了,援军还没有到。军心又开始动摇,山顶上剩下的也不过二三十人了。指导员压低声音问连长:“你真联络上总部了?”
连长点头:“放心吧,我说援军会来,就一定会来。”
夜色迷离,山下很安静,敌军似乎在休息,准备明天最后的总攻。韦丰羽抱着枪,靠着岩石,却怎么都睡不着。翻了个身,屁股上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他刨开泥土,发现一块铁器,像是什么东西上的零部件。他有些纳闷,这东西看着眼生啊,上面生满了铁锈,想必有些年头了,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铁器?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双脚,一双巨大的脚,穿着黑靴子,绑着裤腿,他抬起头,看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和一身明晃晃的铠甲。
铠甲?
“援军来了!”忽然有人大喊,他侧过脸去看了看,再回头时那个古怪的人已经不见了。他来不及多想,将那片铁塞进衣服里,借着掩体往山下看。
山下枪声大作,伴随着英语的咒骂和尖叫,那叫声有些怪异,像是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连长站起身,大喊:“同志们,冲啊!”
他的呼喊唤醒了这些疲惫士兵的热血,所有人都发了疯似的冲下山去。
山下果然有一支军队在与敌军酣战,他们穿着中国军人的衣服,浑身浴血,不要命也不怕死。敌军似乎非常害怕,韦丰羽等人从山下冲下来,压垮了他们身上最后一棵稻草。他们尖叫着逃跑,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众人想要乘胜追击,但夜里山势险要,地形不明,不敢随意乱走,只能作罢。
指导员抹去脸上的汗水和鲜血,走过去问那支队伍:“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你们是哪个连队的?”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山子吗?”忽然有人大喊,指导员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惊慌失措的士兵:“你认识?”
那士兵睁大眼睛,用颤抖的语调说:“山子,山子是我们连队的啊,昨天在山下的时候就死了。”
指导员心头一惊:“你确定他死了?”
“肯定死了,还是我帮他捂上眼睛的呢。”
韦丰羽说:“我看这些人都很眼熟啊,好像都是咱连队的。”
指导员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再看那些人时,觉得他们的眼神都阴森森的。
“指导员,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说。”一个士兵低声道,“我们从山下撤退的时候,我看到连长胸口中了枪,被人抬进山洞里去了。按理说那么重的伤,不可能行动自如啊。”
指导员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长呢?”
众人四下寻找,都没能找到连长,一回头,那支奇怪的军队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敌军尸体和空空荡荡、幽暗阴森的密林。
士兵们开始骚动,指导员半天没回过神来,韦丰羽大声道:“我们回山洞去,找连长!”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十几里山路,终于回到那个山洞,洞子里充斥着浓烈的腥臭味,众人一一看过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连长。
他静静地躺在尸体堆中,无声无息。指导员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更加难看:“连长……已经死了很久了。”
谁也没用说话,一时间山洞中又恢复了死寂。
忽然一具尸体动了一下,已如惊弓之鸟的士兵们尖叫起来:“谁?”
“别慌,是我。”那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韦丰羽又惊又喜:“卫天磊?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照顾伤员。”卫天磊叹息,“可惜,没有药物,一个也没能救活。”
指导员用怀疑的眼光将他上下打量:“这洞子里没出什么怪事吧?”
“怪事?”卫天磊认真地想了想,“没什么怪事,你们遇到怪事了?”
指导员假咳两声,对幸存的士兵道:“昨晚的事我会如实禀告上级,在上级作出决定之前,谁都不许说出去。”
卫天磊拍了拍韦丰羽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那块破铁是明朝火器的零部件,保存好,也算留个念想。”
韦丰羽悚然大惊,他怎么知道自己捡到了一块破铁?
在回总部的途中,卫天磊失踪了,指导员也没有让人再找,援朝战争结束,韦丰羽转业回家,去卫天磊证件上所说的那所大学找过,那边说没有这么一个教授,也从来没有派人去过朝鲜。
韦丰羽这一生都没有再见过卫天磊,他也曾找到过他的住所,但卫天磊似乎在躲着他。漫长的岁月中,他曾无数次拿出那块破铁回忆那场战争,他一直在猜测卫天磊的身份以及那些诡异的士兵,那是一场久远的噩梦,有时候他在想,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没能醒过来。
故事讲完,韦妍妃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个故事我从小听到大,我也跟别人讲过,从来没人真正相信我的话,今天总算是功德圆满了。东西已经送到,请好好保存,告辞。”
白小舟将她送出去,回到客厅,仔细看那只盒子,上面似乎有水,黏黏腻腻的,她抬起手一看,竟然是血。
她猛地吸了口气,立刻打电话给司马凡提,他在话筒那头说:“韦妍妃对吗?她一天前发生了车祸,已经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