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老师进来打开投影仪,总算把我从罗小宗强悍的“十万个为什么”里拯救出来。
教室中立刻变成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我们几个习惯性的做鸵鸟状,把脑袋埋到了书桌里。
下课之后,班长先是宣布一个好消息:之后的一个月不用跑操了。
全系同学立刻欢呼雷动,其兴奋的程度,堪比新中国成立时的全国人民大联欢。
但是第二个消息就让我们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按照我校惯例,新学期伊始,都要进行新生之间的足球对抗赛。而取消跑操,就是为了球赛做准备。
班长说完之后,向我们这边微微一笑。在她那圣洁的笑容笼罩下,一股恶寒一下从我的背上升起。
“杀了我吧!”散会之后,走廊上回荡着我凄惨的哀嚎,“让我去踢球,还不如让我去睡太平间!”
“没办法!”老黄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咱们系是文科系,本来男生就少。连饭桶那样的残障人士都得上,你怎么能例外?”
真是气死我了!刚才她往我这边看时候,我就有了不妙的预感。
现在果然噩梦成真!
饭桶倒是毫无怨言,一散会就雀跃的跑到超市买球鞋去了。我看着他欢快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都说白痴比较容易获得快乐,这话果然没有错。
不过他身后跟着的小鬼好像又长大了几分,为了保证我们班的战斗力,回去以后我要给他两张纸符才行。
“所有参加球赛的男生,都跟我到足球场集合!”老黄一声令下,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面。
我耷拉着脑袋,顶着十月的灿烂骄阳,跟他来到了操场。
我们班的球员依次排开,在阳光的辉映下,活像是一排纤细的豆芽菜,散发着孱弱无力的必败气氛。
然而这已经是我们系的黄金阵容,其他诸如罗小宗之流,分不清哪边是球门的,根本不予考虑。
“我们还有一周的时间能够练习!大家有信心赢吗?”老黄重拾昔日班长雄风,振臂高呼。
回应他的则是有气无力,稀稀落落的回答。
“不行,还要再响亮一些!”
我积极的回报他一个白眼,却觉眼前一花,一个极为怪异的东西映入眼帘。
阳光刺眼,将诺大的操场晃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削弱了我的视觉。在金色的光辉之中,似乎有一块飘零的红布,孤零零的挂在不远处的球门上。
一股阴郁的寒冷,正从那刺目的红色中缓缓扩散。
5、“老黄,那是什么?”我伸手指向球门,“怎么球门上还挂着红旗?”
“你看错了!”老黄手搭凉棚,极目远眺,飞快的下了结论,“球门上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吧?”我又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蓝天之下,只伫立着一个空落落的球门,又哪里有什么红布?
老黄一见到球状物体就热血沸腾,挥汗如雨的指挥我们练习传球和射门。
阳光毒辣,稍一运动就满头大汗,我追着足球跑了一会儿就开始头晕眼花。
不由感怀身世,心有戚戚焉。为什么连罗小宗那个傻子都能躲避秋老虎去乘凉?我这样的聪明人,就非要在这乌烟瘴气的操场上奔波不停呢?
奈何这是一个千古的难题,没有人能回答到底愚者和智者谁更幸福。
结果我们足足两个多小时,其间还进行了跑步的训练,老黄才抱起球,往球门的方向走去。
“我来做守门员,你们踢两下试试!”他站在球门下,摆了个专业的姿势。
可是我遥望着他高大魁梧的身影,心中不由一紧。
只见老黄的正上方,球门的栏杆上,正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孩。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年纪。皮肤雪白,五官清秀,眼梢有些上吊。整张脸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一看就不是人类。
此刻他正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带着阴险的笑,盯盯的看着球门中站着的老黄。
“谁第一个来?”老黄毫无知觉,兀自朝我们挥着手。
“我来,我来!”行动永远大于思维的饭桶热烈的响应他的呼唤。
“喂!你不要别过去!”我伸手就去拉他,可是激情澎湃的饭桶活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一般有去无回,抱着球就冲向球门。
那个小孩见到他的身影,竟然发出欢快的大笑。笑声尖利而刺耳,完全不似一个几岁的孩童发出来的。
我急忙追上饭桶,想要阻止他继续前进,可是还没等我靠近,饭桶就抱着球,像是中了枪的羚羊一样,一头栽倒在地上,哀嚎着满地打滚。
“怎么样?你伤到哪里了?”
我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却见他脸色苍白,头上大汗淋漓,根本站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中了诅咒?我仔细检查他的额头和眼睛,却没有看到任何的黑气。
“真是邪门……”饭桶痛苦的描述,“好像有谁伸腿绊了我一跤……”
我急忙看向他的脚下,却见一块硕大的砖立在地上,足足有半尺余高。
“那、那个,你没有看到前面有一块砖吗?”这好像还是刚刚老黄教我们带球的时候从操场外捡过来的。
“没有……”饭桶抱着脚痛苦的回答。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或许只有大象和鲸鱼不会从他眼前溜走。
老黄检查了一下饭桶的脚,面色严肃,“完了,好像是骨折了……”
“什么?只是踢到了一块砖而已?”
“脚趾骨折了……”
“……”
训练刚刚开始,系里就已经损失了一员大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饭桶抬往医院,这次他的身影倒是格外寂寥,那个死缠着他不放的小鬼,终于完成了任务,决然的抛弃了他。
他那双新买的球鞋,还有一只被扔到了操场中央。
“没有别的办法了……”老黄无奈的捡起鞋,仰望天空,满目怆然,“只好让罗小宗上了……”
啥?我没有听错吧?如果让罗小宗上场,岂不是等同于自杀?
眼见前途黑暗,荆棘满布,我拎起一篮足球,垂头丧气的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了欢快的儿歌,“球啊球,花彩球。踢一下啊,断了脚。娃娃痛,妈妈哭………”
唱歌的正是那个坐再球门上的孩子,此时他正欢快的拍着手,憨态可掬,
我折返回来,站在球门下,狠狠的问他,“是不是你干的?”
他依旧拍手对着我笑,仿佛是在向我挑衅。
“滚!”我想到饭桶痛得发白的脸,心中愤恨,“不然我让你好看!”
“三个!一共有三个哦!”他盯盯的望着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小的身影慢慢变淡,像是雾气一般消散在夕阳之中。
它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三个?难道是受伤的人会是三个?
我站在操场上想了半天,却始终也猜不出个头绪。
7、我放好球,锁上仓库的门,他也挪着缓慢的脚步跟着出来。
“你到底要什么?”我回头问他。
然而那个孩子却只是保持着那种阴沉沉的表情,抬头看着我笑。
我知道,有些等级很低的鬼是无法和人类沟通的,它们都仅凭本能做事,就像纠缠着饭桶的倒霉鬼一样,它的出现,不过因为受到了霉运的吸引。
可是这个孩子今日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个!”它突然举起三根手指,咯咯的笑了起来,“一共有三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