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救救我妹妹……”那男子眉目英挺,五官如雕,倒是个俊美的青年。可是此时他已经急得面孔涨红,满头大汗。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那酒楼的老板身量肥胖,一见这女童的脸色,登时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们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吃了你家的酒菜后,她就突然变成了这样!”青衣的男子急道,“定是你们的饭菜有问题,否则怎么好端端的她就会晕倒?”
“讹诈!你们这是在讹诈!”胖老板立刻气得跳脚,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子开店十几年,你们这样的见多了!我这就去请医生过来,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装!”
说罢他急忙吩咐店里的伙计,让他去街对面请大夫。而那个青衣的男子却完全不似普通骗子般面露恐慌,仍盯盯的望着躺着床上的女童,似乎十分担忧她的病情。
胖老板看着那女童青白的脸色,微颦的双眉,心中竟突然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不由汗流浃背,双腿微颤。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门外就走进来一个身着布衣,提着药箱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就是悬壶济世的大夫。
“快、快,就是他们!”胖老板见了他即刻扑上去,焦急地道,“他们一定是要诈我的钱财,赶快拆穿他们!”
那大夫一见床上女童的脸色,心知不妙,急忙快步走上前去,先是翻开了她的眼皮,又以手按了按她的脖颈。
“怎么样?我的妹子到底得了什么病,还有救吗?”青衣男子在一旁焦急的问道。
那大夫却凝眉不语,又从药匣里拈出一根银针,抓起女童的手,轻轻往她中指指尖刺了下去。
眼见那针深深刺入肉中,没入寸许,那女童仍没有半点反应,他只好拔出银针,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了,这个小姑娘,已然死去多时了!”
“什么?你说这小孩真的死了?”那胖老板登时一屁股坐倒在地,几近虚脱。
“正是!她瞳孔涣散,已无脉搏,甚至我以银针刺她十指,她也没有半分反应,一看就是已经死了。否则十指连心,活着的人是万万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的!”那大夫怜悯的看了看青衣男子,“这位公子,还需节哀!”
即便是再高明的骗子,也不会为了钱财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
眼见如此,那胖老板只好自认倒霉,赔了那青衣的男子一大笔银子了事,又回到后厨把厨子骂了一顿。
置于那个年轻的公子,拿了银两仍不见喜色,在内室足足哀恸了半日,才抱着自己妹子的尸身,自后门走出酒楼。
而此时折腾了半天,已然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
“公子,这位公子请留步!”他刚刚脚步趔趄的走到大街上,就有一个人自后面追了过来,他好奇的回头望去,但见来人蓝衣布袍,手拎药匣,居然是那个方才为女童诊病的医生。
“这位大夫,不知有何指教?”他眼珠一转,脑中已然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仍不知这个医生为何而来。
“是这样的,我看你们兄妹情深,这女孩小小年纪就遭此横祸,实在有点可怜,才想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是有心之人,不妨一试!”
“先生快请说!”这医生果然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好心肠,追出这么远,竟是为提供帮助而来。
那青衣男子想到这里,不由长舒了口气,对他敬佩得一揖到底。
“两位可能初来乍到,不知道最近汴梁城里出过一件大事,就是关于死人死而复生的!”那大夫小声道,“如果公子有足够的银两,或者可以也照此方法买你妹妹一命!”
“哦?此事是真是假?”那年轻的男子登时剑眉微挑,似乎颇为惊诧,“死了的人,真的还能够活过来?”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也是不信的……”那中年大夫缓缓道,“大概在半个月前,我曾给汴梁城里一个姓包的富商诊病,那老人明明已经死透了,但是不知他女儿想了什么办法,居然让她的父亲起死回生了。现在包老先生身体矍铄,除了脑筋还不大清楚外,与生时无异。周围的邻里都说那老人家的命是用钱买回来的,如果公子不信,可以亲自上门去问问!”
两人又站在街上说了一会儿,青衣的男子仔细的询问好那姓包的人家住在何处,才拜别而去。
方一与医生告别,他就抱着女童的尸身大步流星的走向客栈,风姿潇洒,嘴边含笑,一扫方才悲痛万分的模样。
“喂,青绫,你刚才回来的模样,可有点得意忘形,一点也不像你平日的作风!”两人刚刚走到客栈的房间,那女童就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笑嘻嘻地道,“万一被那胖老板看到了,我们俩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六月,你的手指痛不痛?”被叫做青绫的男子关切地看着她,小心的抓着她的手指反复查看。
“怎么会痛呢?就是把头整个砍下来都没有一点知觉!”叫做六月的女童依旧笑眯眯地说,“怪不得你提出要带着我一起云游,原来是为了方便诈骗!其实你想要钱,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得到,又何必这么折腾?”
“嘿嘿嘿,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有莽夫才去做那种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事情!”他说着还骄傲的扬了扬头,似乎甚为得意。
“喂!这句话说的好像不是这样意思。”
“对了,六月,我们不说这个了……”青绫似想起什么事,一把把这个扎着两个小髻,看似天真烂漫的女童抱到桌子上,严肃的问她,“你,想不想真正的活一次?”
六月垂首不语,先是点了点头,又紧接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青绫剑眉微颦,似乎对她的回答甚为不解。
“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只要有办法,我们就要试一试!”青绫朝她笑了笑,就转身去楼下叫酒菜去了。
只余下小女孩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客栈的木桌上,嘴边挂着一抹凄楚的笑容。
2、次日一大早,青绫就去那包姓人家拜访了。因为他风姿不凡,举止得体,虽然没有拜帖,仆人却也不敢拦他,他竟极其顺利的进了大门,端坐在客厅里等待主人的到来。
“这位公子,不知所来何事?”他刚刚喝了半盏茶,就从内室走出来一个身形雍容,略显肥胖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看着他的目光极为迷茫,显然是想不通这个陌生人到底是为何而来。
“请问包老先生在吗?”青绫也故做懵懂,“在下姓胡,是来拜访包老先生,送还他曾经遗落在寒舍的单据来的!”
“家父最近身体不适,如果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那妇人立刻亲切了许多,令仆人换上热茶。
“哦?只是身体不适吗?那为什么我在坊间听过一些传闻,他们都说包老先生已经仙去了呢?”
“呵呵呵,那不过是愚妇们瞎说的谎话,胡公子居然也相信?”那妇人微微一笑,似毫不在意,“十天之后,包家会举行一次宴席,届时家父也会出席。如若公子不信,也可亲自前来看看!”
说罢她轻轻招了招手,令管家取了张请帖递给青绫,似乎信心十足。
青绫见她举止严谨,知道她一点口风也不会露,干脆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到了她的面前,“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把这些单据交给夫人保管了,我曾经看过,这似乎是账本上掉下的帐页,还请夫人交给账房仔细查看!”
“多谢公子特意走一趟,如果不介意,可否留在寒舍用午饭?”那中年妇人越见青绫越是喜欢,忍不住想多留他一时片刻。
“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多谢夫人美意!”如果再耽搁一会儿,等账房发现那几张纸不过是没有用的帐页,搞不好会坏了大事。
他说罢急忙起身告辞,在与那中年妇人交身而过的一瞬间,手指微抚,已经在她肩上拈走一根落发。
待他辞别包家,走出门外,已是晌午时分。大街上车如流水,马似游龙,一扫入冬以来的阴霾。
他今日办成了一件好事,不由兴致大起,忍不住在闹市间多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