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上待久了,对那些猎人挖的陷阱啊,土坑啊,可谓如数家珍!”绯绡嘻嘻笑道,“于是我就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轻而易举的把这个笨道士骗到了陷进里!连半分多余的力气也没费!”
“绯绡,你确定他是跟你打赌?”王子进越听越是心凉,“不是为了找你报仇?”
“他哪能找我报仇呢?”绯绡得意洋洋的道,“我虽然一向冷漠,但也不爱害人,当晚他吃了点苦头,我就又把他从土坑里捞了出来,他还口口声声的感谢我呢!”
“这人心胸倒也宽广,不愧是个修仙之人!”王子进听到这里,不由对这道士的风度甚为赞赏。
“他就指着我的鼻子说:臭狐狸!你给我等着,这件事绝不会到此为止!”绯绡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
王子进听了沉默良久,半晌方挤出几个字。
“你真的认为他这是在感谢你?”
“他说不会到此为止,不就是指将来要报答我吗?”绯绡继续笑嘻嘻的道,“为了回报他的美意,我就在他下山的时候,往他的包袱里塞了半只没吃完的烧鸡。结果当天他回去,就被村子里的人狠揍了一顿,那些人居然说他监守自盗,真是太冤枉了!”
王子进摇头叹息,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这个家伙高就高在整人的时候全部假借他人之手,自己连跟手指都没动一下。
“这真是太可怜了!”绯绡假惺惺的叹了口气,“我在一边看着,直到他被揍得鼻青脸肿,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跳出来阻止那些村民。说他是我的朋友,怎么能不问就里就向人施暴?结果我不说还好,说完了那些人揍得更狠了,这次又给他加了一条罪状:勾结妖怪!”
王子进斜眼看着他,眼白多于眼仁。
“人世间的事情,真是说不清也道不明,我分明是好心,为什么总是做坏事?”
“你明明比谁都明白!”
“经此一事,那个小道士就被村民赶出了山坳,这个山清水秀之地,只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修行,真是分外寂寞啊!”绯绡继续长叹。
王子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说到最后这个家伙是为了争地盘,把那个道士挤走,这个山头就全是他的了。
“他走的时候,就站在通往山下的那条土路上,跟我打了这个赌!”
“哦?他赌的是什么?”王子进见他说了这么久方转到正题,不由十分好奇。
“他说:老子一定要报这个仇!哪怕要用一百年的时间,我也要亲手把你捉起来!否则我的姓氏就倒着写!”
“那他姓什么?”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打赌,倒像是打架打输了的气话,尤其是那句一百年,凡人哪有那么长的寿命?
“‘田’!”绯绡无奈的看了王子进一眼,“倒过去,翻过来,都还是个‘田’字。”
“绯绡,我们回去吧!累得半死就为了这么一个泼皮道士吗?”王子进叉着腰开始哀嚎,“现在下山还来得及,你不想念馆子里的麻油酥鸡我还想念昨晚见到的那个美人呢!”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去看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绯绡却不理会他,执意前行,几步就窜出去老远。
“等我一下啊,我跟你走还不行吗?”王子进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土路上,心底难免发虚,撒腿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翻过山坳了,来到了一处村庄里。
那村庄绿水环绕,田垄整齐,几缕炊烟冉冉升起,是一片祥和静谧的景象。
“你要去哪里找人?”王子进指着眼前的村落道,“这都跟集镇差不多大了吧?一百年,那个被赶跑的道士即便回来等着你,也早就已经化为枯骨了。”
“不,他很有可能还活着。”绯绡坚定的摇了摇头,“那些修仙的人追求的不就是长生不老之术吗?怎么也该有点成就!”
“追求仙术的人多了,但是他们无一例外的都躺倒了地底下!”王子进立刻嗤之以鼻。
“二位公子,可是来这里找人的?”他们俩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旁边就走过来一个牵牛的老汉。他歪着脑袋打量着二人,仿佛是在看从未见过的怪物。
“我们想找一户姓田的人家,请问这村庄里有人姓田吗?”
“当然有!姓田的在这里可出名了!”老汉突然大喊一声,猛地一拍巴掌,顿时将王子进吓了一跳。
“老人家,大喜大悲对身体不好……”
“我们早就知道你们要来了!”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老汉又来了一嗓子,“早在七天前,我们村就已经有人说二位要来了!那个人十分准确的说出了二位的容貌,还说出这位公子衣服的颜色!”
“哦?那个人是谁?”绯绡眼珠一转,笑嘻嘻的道,“难道姓田的就是他?”
“不错,就是这个人!他们家特别关照过,如果有人遇上二位,一定要将二位带到他们家里。”老汉拿柳枝赶了赶牛牯,朝他们笑道,“快点跟我走吧,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绯绡,你这次要惨了!”王子进边走边用胳膊肘拐他,“看看没,一百年不见,你的对手已经修炼成先知了。”
“你刚才不是才说他该躺在地底下吗?”绯绡揶揄的笑了笑,“怎么现在又说他是先知了?”
“凡事都有例外吗!在没亲眼看到之前,所有的猜测都不作数!”
“子进,我认识了你这么久,终于听到你说了一句聪明的话。”
两人跟在老汉身后,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一边见缝插针的抬杠。刚刚走了一刻钟的功夫,那老汉就停在了一个门户簇新的人家前。
“快点去告诉你们家先生一声,就说他等的人到了!”老汉扬起手中的柳条,一下就打醒了在门口打盹的仆人。
那仆人揉了揉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就像受到了惊吓的兔子一样,“嗖”的一声钻到门里去报信了。
过了一会儿,大门被人拉开,走出了一个仆人,正是方才进去的那个。不过此时他已经变得恭恭敬敬,朝二人行礼道,“二位辛苦了,先生已经恭候多时,请随我进来吧!”
这些都还没有什么,关键是王子进一踏进大门,就立刻看到了一副怪异的景象。
因为这家宅院狭小,从大门前一眼就能望到简陋的客厅。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容貌端丽的妇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正望着二人的方向颔首微笑。
那笑容也似被阳光浸染,洋溢着亲切芬芳的味道。
2、“这是怎么回事?”王子进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妇人,只好凑首问向绯绡,“先生,应该都是指男的吧?怎么会是个女的?”
“不一定,传道授业解惑的都可以称之为‘先生’!”绯绡望着那奇怪的妇人,剑眉微蹙,显然也甚是迷惑,“只是我根本没有见过她啊?”
“是不是你眼神不好?当时跟你打赌的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佳人?”
“那更不可能!彼时我已经修炼了几百年,字倒是认不大全,可是男女还是能分清的!”
两人还站在大门口嘀嘀咕咕,就见带路的仆人走到那妇人面前,恭谨的鞠了一躬,“先生,客人来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回应他的居然是一个清脆的童音。
王子进立刻吓得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出。因为他竟眼见着那妇人怀里的男孩像是大人般挥了挥手,风骨大度,颇有名士风范。
他望着这个小孩,瞪圆眼珠,张着大嘴,半晌都没有合拢。
原来他们口中所谓的先知,姓田的先生,居然是个连乳臭都没褪尽的娃娃!
“小生姓胡,名绯绡。路经此地,叨扰二位了!”绯绡也是一愣,但很快便面色如常的朝那两个奇怪的人抱拳行礼。
“大哥哥,我知道你,前几日曾经梦到过。”那孩子偏头望向王子进,面带笑意,“这位是王大哥吧?”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姓氏?”王子进立刻由惊愕转为恐惧。
“只是知道姓氏而已,名和字都不得而知,因为我在梦中曾与二位见过!”男孩朝王子进笑了笑,稚嫩中暗含悲伤。
“这位小公子,就是那个田姓的先知?”绯绡也十分惊愕,好奇的问向那妇人,“可是他还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