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进只觉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渐渐顿时一松,无尽的力量随之远去,绯绡便在他的注视之下,嘴角带笑,身子一歪,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接下来就是你了!”周天望提着短刀,一步步的走向了匍匐在悬崖边的王子进。
“绯绡!绯绡你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是不是?”王子进急忙慌慌张张的爬到绯绡身边,只见他唇角微扬,仍是平日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一把掀开绯绡头上罩着的斗笠,却被吓得“哇”的一声大叫。
这一下不但是王子进,连周天望都忘记了行凶。
因为隐藏在斗笠之下的根本就不是一张人脸,那张脸上半部分没有五官,恰似一张平平的案板,只有嘴巴活像真人,看起来分外的吓人。
却也是一具木偶。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除了我,怎么还有人会做这样的人偶?”周天望顿时吓得脸色青白,浑身颤抖。
王子进一见便知绯绡安然无恙,登时松了口气,转身掏出怀里的短刀便朝周天望扑了过去。
可惜他虽然勇气可嘉,平日却缺乏锻炼,手无缚鸡之力,两人厮打了一会儿,他便被牢牢掐住脖颈,连气都喘不过来。
“就凭你这幅模样,也想跟我斗?”周天望双目充血,头发蓬乱,宛如地狱中的恶鬼,手起刀落,就往王子进的胸口刺去,“老子这就送你下地狱!”
只见寒光闪烁,刀冷如霜,眼看就要扎到自己的心窝,王子进不由暗暗叫苦。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斜里飞出一道乌光,“啪”的一声,准确的打中了周天望的脑袋。他眼白一翻,身子一软,哼都没哼一声便晕倒在地。
手中的短刀“嗤”的一声贴着王子进的肋骨,重重刺入了潮湿的泥土。
9、王子进好不容易捡了条命,急忙手脚并用的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周天望推开。双腿发软,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
那道乌光击中目标,在空中盘膝了半圈,即刻飞回云雾深处。
他望向那乌光的来处,只见正有一个半大的少年从云雾缭绕中走了出来,皱眉看着地上躺着的周天望。
“阿阳?”王子进看到这少年不由一愣,越发摸不到头脑。
“是我!”阿阳朝王子进点了点头,把“归去来”插入腰间,“是胡公子让我来保护你的,我一直跟在你们的马车后面!”
“绯绡?他并没有跟过来?他到底在哪里?”原来这趟凶险的旅程,除了他跟杀人凶手周天望,就再也没有活人。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上山。
“他在周家,从昨夜起,就一直在为香陌招魂!”
“香陌?”王子进立刻明白他指的是谁,“那个女人,她是紫陌的亲人?她是为了找自己的亲人,才冒充紫陌住进那个家的?”
“对!”阿阳点了点头,年少的脸上露出得意笑容,“而且一直是我在帮助她!”
“你?帮助她?”
“香陌是周大嫂的亲妹妹,因为与姐姐丧失了联系就找上门来,正巧遇到了我,我便把周大嫂过去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助她演了这场戏!”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子进越听越觉得心寒,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如此心机深沉。
“因为两年前的那个雪夜,我也在场!”阿阳脸色凝重,一字一句的说道,“而且我不小心发现了,那个跟我们同车后来又掉落悬崖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木偶!”
“啊?这又是为什么?”
“我猜是他早就杀了他的妻子,但是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失踪必然会引起怀疑,所以才做了个逼真的木偶,上演了这出失足落崖的好戏!”阿阳说着眼中含泪,“周大嫂是个好人,她待我就像姐姐一样,所以我才出此下策。我跟香陌计划得很好,只要她假扮周大嫂,潜入周家,找到那具被藏起来的尸身,那真相就会水落石出!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足足找了一年,她仍一无所获!”
“啊呀!我知道了!”王子进顿时恍然大悟,“所以周天望想故计重施,用一年的时间做了个木偶,也想用一样的手段把香陌杀死?”
阿阳哽咽着点了点头。
“那香陌现在已经有了生命危险是吗?我们快点回去!”
王子进跟阿阳架着晕倒的周天望,一步一滑的走出深山,直至夜幕降临方赶回了镇上。
只见周家灯火飘摇,绯绡一身白衣,正端坐在偏房的床前,床上躺着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似乎已经没有大碍了。
“子进,你回来了!”绯绡见到一身烂泥的王子进,朝他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真像?居然瞒我到最后关头?”王子进一见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兜兜转转,他总是被骗的那一个?
“从他拿来那个小人偶给我们看的时候!”绯绡得意洋洋的回答,“那个人偶分明不是近期做的,看关节的磨损程度和修改的痕迹,起码做了几年,改了上千次不止!”
“为什么我就没有看出来?”
“因为你没有用心去看,只注意人偶表演的那些花哨把戏了!”绯绡揶揄了他一句,继续道,“周天望是个木匠,花这么多心思做一具肖似他妻子的小人偶,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况且那时他的妻子估计还在生,自然不是为了凭吊故人!”
“我明白了!”王子进一拍巴掌,恍然大悟,“那是雏形,他做出个小的,是为了方便做一个与真人一模一样的大的!”
“对!所以我就想,那个掉落悬崖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妻子?如果真的是的话,没有找到尸体,自然也有生还的可能。可是一年之后,他看到妻子回来,怎么不见欣喜,却吓成了这样?”
“因为他心知肚明,他妻子根本就不可能生还了!”王子进顺着他的思路去想,也恍然大悟,“他的妻子多半是被他亲手所杀,更不是掉落悬崖而死,所以他见到一个与妻子长相举止相似女人就开始惶恐不安了!”
“换成任何人都会害怕吧!”绯绡冷哼一声,“可见真正的鬼怪,多半藏在人的心中!”
“然后他就酝酿第二次杀妻?”
“但是需要证人,恰巧我们在这个时候来了,既是陌生人,又是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换了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子进望着摇曳的烛火,沉默了半晌,突然听到床上的女人轻轻哼了一声,居然醒了过来。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表情茫然,“我还活着吗?”
“香陌,你还活着,是这位公子救了你!昨夜那个周天望本来已将你掐死,是他召回了你的魂魄!”阿阳见状扑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真是太好了!”女人笑了笑,有气无力的望了望王子进与绯绡,“从你们来的那天,我就有种预感,可能很快便能真相大白,现在看果然如此!”
“现在就剩下找到你姐姐的尸体了!”绯绡点头笑道,“只要找到那具骸骨,就可以惩治凶手!”
“我知道在哪里了!”香陌突然失声痛哭,以手掩面,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流出,“她就埋在周天望床下的石板里,我昏迷的时候好像看到姐姐了,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怪不得这个少女找了一年都一无所获,哪想这个凶手竟然如此大胆,将死人藏到了自己夜夜安寝的床下!
王子进回想着周天望那张朴实憨厚的脸,凭空打了个冷战。
人心难测,世情如霜。
谁又能够想到,这个看似本分朴实,如惊弓之鸟般惶恐的男人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
他望着灯下绯绡冷漠俊美的侧脸,终于有一点了解,为什么绯绡会不愿与人类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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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官府的捕快在周天望的床下挖出了一具腐烂的女尸。而周天望也被逮捕入狱,据他所说,是因为妻子不喜欢他日日窝在家里做木匠活儿,两人频生口角,他才起了害人之心。
阿阳带着香陌远走高飞了,而那把引出这一切事端的“归去来”现在则到了绯绡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