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绯绡却不跟他解释,脚步匆匆的走出客栈,十分着急。
王子进也只好将那把短刀收入怀中,跟在绯绡的身后,离开集市,往周天望的家里走去。
周遭冷雨霏霏,转眼便浸湿鞋履。
虽然是春末夏初,却完全不见温暖,反给人一种凄凉冷清之感。在飘摇的细雨中,王子进望着绯绡瘦高轻盈的身影,竟恍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觉。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朋友吗?但是为什么,他竟恍惚觉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自己几乎无法跟上他的脚步?
“到了!”不知走了多久,王子进已经被冷雨冻得瑟瑟发抖,前面的绯绡才终于停下来,只见那片集市后的矮房前正挺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带着斗笠的老人,见到他们笑着摆了摆手。
“今天进山可真是不好!”老头忧心忡忡的望着将明未明的天空,“希望等会儿到山上时雨能停!”
“这是周匠人雇佣的马车吗?”王子进仰头问道。
“是,我跟他很熟,每次车出了问题,都是他帮我修好的!所以他每次出门都到我这里来雇车!”
“子进,快上来,我们好早点出发!”绯绡身姿轻盈,掀开车帘就跳了上去。
王子进见他如此着急,也不好耽搁,跟着手脚并用的爬上了车。
只见狭窄的车厢里,已经坐着两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其中一人见他上车,朝他点了点头,“王公子,你们二位来了!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听声音正是那个木匠周天望。
而另一个人一个身材娇小,始终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跟绯绡一样,仅露出个下颌的轮廓,看起来就是那个自称紫陌的女人。
因为多了个女眷,王子进跟绯绡也不便像平日一样肆无忌惮的攀谈,只好跟周天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
马蹄如飞,一路颠颠簸簸,转眼便驶出了市镇,来到了荒凉凄冷的山脚下。
缠绵的雨依旧没有半点要停的样子,仍淅淅沥沥的挥洒而下。天色昏暗,路途颠簸,没一会儿王子进便觉得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这时,身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接着马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王子进吓了一跳,睡意全无,急忙掀开车帘,却见赶车的老人正愁眉苦脸的蹲在地上修车,似乎是一个车轮掉了下来。
8、“这可怎么办?”周天望跳下车,急切的问道,“我随身也没有带什么工具!”
“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这里也没有什么人家,真是倒霉!”老头长叹口气,“而且就算你带了工具也没有用,是车轮裂了!”
“那我们赶快回去吧,或许还来得及!”王子进到此时不由暗叹绯绡料事如神,看来他早就预料到车轮会坏,早上才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与其回去,你们还不如一口气翻山过去,反正路程也差不多!”老头懊悔的爬到车厢里,“到了那边找两个人过来帮忙,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周天望见马车无法修好,只好拉着紫陌下车,朝王子进道,“王公子,要委屈你们了,我们今天可能要徒步翻山!”
说罢他便拉着紫陌,沿着狭窄的山道走入密林当中。
绡居然也不言语,一声不吭的跟在他们身后。只有王子进满腹抱怨,望着云雾笼罩的大山,长叹口气,脚步趔趄的跟在最后。
“唉……,真是的,怎么跟两年前一样啊!”那个赶车的老人坐在车子里,望着飘扬的细雨,怨声连连。
王子进听到他的话,心中登时一紧,急忙回头问道,“什么跟两年前一样?两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就是上次周匠人带夫人回家的那次啊,只不过那次是冬天。我的马车刚到山脚下就坏了,真是奇怪,车轮也是一样莫名其妙的裂开,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王子进听他这么说,立刻心中清明,脊背上不由渗出层层冷汗。
错了!原来他们都错了!
什么失踪又回来的奇怪妻子,根本不是所有事情的根源,而是一个意外的枝节。真正导致这些怪事的发生的,竟是两年前那次意外!
他想到此处,探手入怀,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短刀,追上几人的足迹,向密林深处走去。
“二位小心脚下路滑!”山道崎岖,周天望一边领着紫陌在前面引路,一边回头叮嘱着他们。
此时雨已经停了,可是深山之中白雾茫茫,几乎不能视物。
王子进心中惴惴,握着怀中的匕首,一边走一边与周天望攀谈,“周大哥,我们爬到哪里了?”
“就快了!走过前面那条断肠崖,我们就能下山了!”
“周大哥,这是你故意的吧?”王子进望着前面弯腰爬山,朴实忠厚的木匠道,“两年前那次意外是你一手策划的,今天也一样吧?”
“王公子?你在说什么啊?”周天望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充满惊诧,“既然是意外,怎么可能是人为的?”
他说罢加快步伐,与其说是在赶路,倒像是在逃命。
“因为是你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下了悬崖,所以当她回来的时候,你才害怕成这样?不是吗?”王子进毫不让步,紧紧尾随。
“谁说的?你不要血口喷人!”周天望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停在了一处险峻的断崖前,他伸手指着那崎岖的山石道,“那天很多人都在场,他们都眼睁睁的看着紫陌一步一步走到了悬崖边上,脚一滑就掉了下去,不信你去问阿阳,去问别人,看他们是不是这么说?我根本就来不及拉住她!”
但是他话音未落,便见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女子似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突然悲鸣一声,撒腿就往悬崖边跑去。
“周大嫂!你要干吗?”
王子进急忙伸手要去拦她,奈何她速度太快,一头就把同样要拦她的周天望撞了个趔趄,纵身跃下高崖。
“绯绡,快点帮我!”王子进高叫一声,纵身一跃,一下就抓住了那个女人的手腕。
但是下坠的冲力太大,饶是他一个大男人,仍被紫陌带得掉下了悬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斜伸出一只白色的手,一把就拉住了即将掉下去的王子进。那人带着宽大的斗笠,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颌,看起来正是绯绡。
“子进,放手吧!只有放开她你才能爬上来!”绯绡垂首对他说,语气冰冷,毫无感情。
“不行,我知道你的本事,你能拉我们两个上来的不是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人死在我的手中!”
“我现在的力量,只能拉一个人上来!”绯绡似力有不逮,手一松,王子进又往下掉了一寸,“况且你回头看看,那真的是个活人吗?”
王子进心中一冷,顿觉毛骨悚然,急忙低头看去。
山涧中云雾缭绕,看不大清楚,可是仍隐约可以看到,自己的手上正抓着一个跟真人一样大小的木偶。
她黑发飞扬,目光炯炯,只是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诡异至极。
却正是前几日他所看到的蜷缩在木箱中的那个人偶。
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手一松,那个木偶便带着诡异的微笑,跌落在悬崖之下,云雾深处,久久没有回音。
“你们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如果没有你们,一切的计划都会很顺利!”身后的周天望见把戏被拆穿,凶神恶煞般站了起来,捡起一根木棍便朝二人走了过来。
“坏你好事?”绯绡抓紧王子进的手腕,双臂一扬,便将他拉上了几分,“周匠人你不是正缺目击者,配合你演这出好戏,才找上我们的吗?”
“现在我不要什么证人了!我这就送你们去阴间见紫陌!”周天望冷冷的说了一句,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和身便朝绯绡扑了过来。
“绯绡!小心身后!”王子进大声提醒他。
“子进,你快点爬上来,我撑不了多久!”绯绡却不顾自身的安危,双手并用,只想把他尽快拽上悬崖。
便在此时,只见银光一闪,周天望的短刀已经飞快的插入了绯绡的脖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