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进一头雾水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脚步匆忙地回到了客栈。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午夜了!你到底有什么办法?”王子进在灯下捧着一本书读,奈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只是想施个小法术,把那个木匠引出来!”绯绡却悠然自得的窝在床上吃鸡,与平时并无二致。
“那为什么非到午夜不可啊?我现在心中焦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就不能提前施展你的把戏吗?”
“这二十多年来你有几日看得进去书?”绯绡剑眉一扬,朝他嬉笑道,“就算没有热闹可看,你也天天想着美人!”
王子进被他说中痛处,立刻把嘴闭得死死的,俯首埋头苦读。
所谓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在绯绡的嘲讽之中,王子进居然难得用心的读了一次书。一时之间,狭窄的房间里,仅余灯花破裂的“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此时正在全神贯注的看书,登时被吓了一跳,却见绯绡白衣飘飘,眉目含笑,正站在自己身后。
“子进,时间到了!”绯绡伸手夺过他手中的毛笔,“我们来让那个木匠做个有趣的梦吧!”
“什么有趣的梦?”
“稍后你就能看到了!”绯绡说罢掏出那张皱成一团的纸,沾满墨汁,在纸上写了几个小字。
王子进急忙探头去看,只见白纸上写着时间跟地点,跟他约会佳人时互传的锦书极其相似。
“你要约那个木匠出来?”他立刻心如明镜,“那为什么方才不做!”
“方才时间还早,不能确保他一定会睡觉!”绯绡待墨迹干透,将白纸凑向火烛,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轻纸遇火,瞬间焚烧化灰,跳跃燃烧的纸灰中,升腾出一只白鸟。
那只白鸟在室内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悦耳的清鸣,钻出窗外,振翅而去。
“这样就完了?”王子进手搭凉棚,望向窗外的苍茫夜色,乾坤朗月,似乎意犹未尽。
“对!明天我们去茶楼等他便可!”绯绡得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纸灰,窝到床上睡觉去了。
“我等了大半夜,就等了这么个结果?”两个时辰的漫长等待,只看到眨眼间的幻象,怎么想怎么不值。
“子进,不要失望,我向你保证,明天一定有好戏可看!”迷蒙的夜色里,传来绯绡清冷却又笃定的声音。
王子进困倦之极,也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只是睡梦之中,他好像又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白雪,以及站在白雪中的女人。
次日中午,二人便早早赶到约定的茶楼喝茶。不知等了多久,直至日头偏西,仍没有见到那木匠的身影。
“绯绡,你那个法术是不是失败了?”王子进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道,“他怎么还没有来啊?”
“不可能!”绯绡轻摇折扇,信誓旦旦的道,“如果口讯没有递到他的梦中,自然就会飞回来,可是那只鸟分明没有折返!”
然而刚刚说到此处,便见绯绡嘴角微扬,指向远处一个急匆匆的人影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等的人来了!”
王子进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正脚步如风的朝二人跑来,他身着蓑衣,头带斗笠,在这个艳阳高照的午后,看起来说不出的别扭。
“请问,二位是胡公子和王公子吗?”那人走到二人面前,一揖到底,王子进这才看清,他正是昨晚那个凶神恶煞的木匠。
“这位一定是周匠人!”绯绡朝他行李道,“在下昨晚略施法术,将周匠人召唤出来,实在是叨扰了!”
“如果不是远远的看到你们,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木匠摘下斗笠,坐在桌前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的就是这番景象,连我们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小生姓王名子进!”王子进好奇的问道,“不知昨晚你塞给我的那个纸条是什么意思?”
“你我既然相识,自是有缘。我姓周名天望,你们叫我周大哥就好,我本是个木匠,平日喜欢做些新奇的玩意儿,虽然生活清贫,但是和我娘子琴瑟相和,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快活!”周天望刚说了两句,就神情激动,声音哽咽,“哪知……,哪知后来竟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这个看似壮硕的中年汉子,说到此处竟脸色惨白,显然是受到了某种严重的惊吓。
王子进跟绯绡对望一眼,心中都觉得不妙。
“那可怕的事情,是指你娘子失而复归吗?”绯绡微笑的望着他,双眸中却没有半点笑意,“这等好事,怎么能说是可怕?”
“胡公子,你有所不知!”周天望哆哆嗦嗦的道,“回来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紫陌!”
“紫陌是谁?”
“就是内子的闺名,我一直这么叫她!”周天望双目失神,思绪似飘至远方,“我永远不会忘记,两年前的那个晚上,紫陌就那样在我的眼前掉落到了悬崖之下!”
“除了你还有别人看到吗?”绯绡好奇的问道。
“当然有!我们坐的那辆马车上有七、八个人,还有两个人是我的邻居!”周天望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其中一个你们还认识,就是带你们过来的阿阳!当时他才十二岁大!”
“那悬崖很高吗?”
“掉下去必死无疑!”周天望惶恐的看着二人,“可是一年之后,同样是在冬天,紫陌居然被找到了!她就像以前一样,站在曾经失足的悬崖边上!”
“听阿阳说她是被神仙藏起来了!”王子进神往道,“如果有如此奇遇,我倒也希望经历一番!”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回来的那个人不是紫陌!”周天望突然神情激动,大声叫喊,“她是我的妻子,难道我还不认识她吗?虽然长得很像,但是完全是两个人,紫陌手上的胎记她也没有,年纪也比紫陌小一些,但是无论我怎么说,那些人就是不信。他们甚至以为是我得了失心疯!”
“他们是指你的邻里吗?”绯绡眼珠一转,似想到了什么,“他们为何会不信你的话?难道有什么凭据?”
“因为这个女人跟紫陌的行止很像!”这个朴实的中年汉子突然失声痛哭,“而且周围的人她全都认识,甚至连那些人跟她有过的往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有这样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在身边,我真是太恐惧了!”
“绯绡!”王子进附耳对绯绡道,“你说会不会是借尸还魂?他妻子的灵魂依附到了一个新死的女人身上,又跑回来了?”
“借尸还魂?”绯绡红唇微翘,抿嘴笑道,“也许吧!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在一年之后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呢?巧合太多,难免刻意!”
4、“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暗指其中并无怪神乱力,一切都是凡人所为?”王子进顿时吃了一惊。
“我可没有这样说!”绯绡缓缓摇头,看着周天望道,“你向我们求救,到底想让我们如何帮助你呢?”
“我、我昨晚只是想试一试,因为那周围的人都不相信我,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陌生人!”他惶恐的回答,“我并不想报官,万一那女子是一时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怕对她名声有损,只想想个办法让她恢复神志,不要继续留在我家了!”
“她在你家会给你带来困扰吗?”
“当然了!同一个陌生人睡在一个屋檐下,难道你不会害怕吗?”木匠紧张的说道,“而且有时夜深人静,她还会在屋子里、庭院中走来走去,简直是可怕至极!”
“好!既然如此,我们便好人做到底,今晚便去你家看看!”绯绡皱眉凝思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在下不才,正巧会一点邪门歪道的法术,或许能够替你排忧解难!”
那周天望听了登时喜不胜喜,千叮咛万嘱咐,拜托他们一定要再去找阿阳带路,以免他家里的女人心生怀疑。
接着他又关照了二人几句,就带上斗笠,匆匆忙忙的回家了。
此时天色已经渐黑,淡淡的月影爬上柳梢,朦胧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