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我昨晚还去歌楼听琵琶来着,那个弹曲的歌姬比那个女人美多了!”王子进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小心却暴露本性。
两人一个花痴,一个鸡痴,居然毫不冲突,相谈甚欢。
待到一顿饭吃完,只见一轮朗月当空,那条银白色的丝线在夜色中更加显眼了。
“快到了!那少年的家定然在这附近!”
这次不用绯绡解释王子进也知道为什么,因为那条线越来越粗,由起初的丝线般粗细变得足足有成年人的拇指粗。
蜿蜒缠绵到远方,还有扩散分流之势,似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留下了那少年思考的痕迹。
两人从集市出来,方拐了几个弯,就来到了一片瓦房前。
那些瓦房有的残旧破败,有的簇新整齐,一看就是寻常百姓的聚居之地。
那丝线蜿蜒曲折,如山涧中的曲水,在这些或旧或新,高矮不同的房屋间流动,最终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院外。
只见那家柴门半掩,正有一个少年在院子里混汗如雨的劈柴。
一见到他们二人,登时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找来了?”那少年哆哆嗦嗦的道,“难道那园子是你们的?找来要我赔那只鸟?”
“不是!”绯绡摇了摇头,手微微一扬,天空中的那条白线便“嗖”的一声被他卷入袖底风中,消失不见。
“小兄弟,你不要害怕,我们只是想见见那个你所说的木匠!”王子进笑嘻嘻的道,“想看看能做出那种工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那少年如释重负的放下斧子,擦了擦手,“叫我阿阳吧,我们这附近的人都这么叫我,我这就带你们去周大哥家!”
“在下王子进,这是我的朋友,你叫他绯绡便可!我们俩游学来到此地,见到如此奇人逸事,不能探访个究竟实在是不安心,多谢小兄弟带路了!”
王子进罗罗嗦嗦的说了一大堆,估计那个叫阿阳的少年一句都没听懂。他挠了挠脑袋,就利落的走到门外带路。
“到了周大哥家,如果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千万不要说出来!”阿阳边走边说,脚步轻快的在小巷中左拐右拐,虽是黑夜,却如同在白昼中穿行。
“哦?他家有很多奇怪的物事?”绯绡也双目灼灼,步履如风。只有王子进跌跌撞撞的跟着后面,一会儿踢到只罐子,一会儿被砖块绊个趔趄,连嘴都插不上。
“奇怪的东西是很多!但主要是周大哥性情大变,天天怀疑自己的娘子是鬼怪!”
“他的妻子难道有那么可怕吗?”绯绡哑然失笑,“我倒知道有人不小心娶个悍妇进门,活像是母夜叉托生,委实吓人!”
“谁说的?周大嫂温柔贤淑,可是自从回来之后,周大哥就再也不认她,天天嚷着这个回来的女人不是他的妻子,最后连性情都大变,连手艺都做不下去了!”
“回来之后?他的妻子失踪过?”
“对!两年之前的事情了,他们夫妻二人要回老家省亲,结果刚刚走到山里,就因为突然下了大雪,马车再也前进不了。夫妻二人打算原路折返的时候,周大嫂就不小心失足掉到了悬崖下!”
“那、那不是死定了?怎么还能活着回来?”王子进哆哆嗦嗦的说道。
“可是她就是回来了啊!”阿阳大声道,“去年我跟几位兄弟去山里捡柴,就分明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悬崖边上,她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防风的帽子。我们几个一下就认出来了,她就是失踪了一年的周大嫂!”
“活人?”
“是活人!手温的很,还会流血流泪!”
“那她还认得你们吗?”绯绡继续问道。
“认得,过去发生的事情她都能一一重述,连我喜欢打鸟她都记得!”
“真是太可怕了!一个掉到悬崖下,失踪了一年的女人,突然又活生生的回来了,要是我也会吓得睡不着觉!”王子进大呼小叫道。
“但是周大嫂只说她像是闭了一下眼,再睁眼时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阿阳笑嘻嘻的说,“我们都说她可能是被神仙救了,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经历?”
三人边走边说,阿阳拐到一处小巷深处,指向尽头的一处人家。
“到了,就是这里!不知道周大哥在不在家!”阿阳说罢就以手叩门,不大一会儿,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门缝里露出一张女人光洁的脸。
“是阿阳啊!怎么突然过来了?”那个女人警惕的看了看绯绡跟王子进,似乎心存犹疑。
“这是我的两个朋友!”阿阳指着二人道,“他们看我用那个‘归去来’打鸟,觉得十分方便,也想跟周大哥买两把!”
“原来是这样,先进来吧,我跟他说说看!”那个女人笑眯眯的把三人让进来,让他们坐在庭院中,奉茶招待之后,就走到内室找人去了。
王子进跟绯绡只见这院落设计得甚是别致,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木制水车,不停的卷出纷乱的水花。
高大的松树虬枝伸展,树下挂着一只木雕的鹦鹉,只要有风吹过,那鸟儿便会发出清亮的叫声,好玩至极。
“这家的主人真是厉害,虽然只是个工匠,却能过着神仙般的生活。虽不十分富裕,却是女子的良配!”王子进看了一会儿,附耳对绯绡说道。
“良配不良配,可不是看这种新奇的玩意儿能看得出来的!”
好像是为了印证绯绡的话,他话音未来,便听屋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叫骂,似乎十分气愤。
“谁让你随便放人进来的?我都说过多少次?我再也不卖东西了,你怎么还要做生意?”
那人一边嚷着,一边怒气冲冲的走出来,见到三个人像是见了杀夫仇人,手脚并用的要推他们出去。
“喂,这是干什么?不卖就不卖,有你这么撵人的吗?”王子进大呼小叫的跳脚。
“王大哥,我们走吧,我不是都说了,千万不要惹周大哥生气吗?”阿阳也拉着二人往外走。
夜色阑珊,时间短促,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周姓木匠的嘴脸,两人便已经被赶到了门外。
王子进愣愣的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只依稀记得那个木匠似乎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目端正,神色憔悴,仿佛有什么压抑的心事。
“真是对不住了!我就猜会这样,才不愿带你们过来!”阿阳连连道歉。
“不要介怀!是我们叨扰了!”绯绡对他抱拳道谢,拉着王子进便走。
“喂!你走这么快干吗?难道后面有人追你吗?”王子进被他拽得脚不点地,耳边生风,转眼就走出了小巷,来到了集市之前。
“嘿嘿嘿,子进,难道你没有发现吗?”绯绡笑嘻嘻的望着他,眉目含春,“那个木匠有古怪!”
“啊?他有什么古怪?”
“他在你的袖子里塞了东西!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才特意把你拉到这里!”绯绡说罢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抖了抖。
果然,一片洁白东西掉落出来,轻轻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王子进弯腰把那个东西捡起来,却是一团揉皱了的纸。
“打
3、那两个字写得张牙舞爪,狰狞恐怖,似是在仓促之间写做。王子进看了一眼,立刻觉得脊背发寒,许久没有言语。
身边的绯绡也凝眉不语,只有清冷的夜风在二人身边回荡,似是莫测的前途,捉摸不定。
“这、这是怎么回事?”过来半晌,王子进方哆哆嗦嗦的问道,“如果他真的想向我们寻求帮助,为什么还要赶我们走?”
“可能他所畏惧的,就是身边的人吧!”绯绡将那张纸放入袖中,望着集市后那片黑漆漆的暗影道,“所以才出此下策,在忙乱中将纸条递给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回客栈再说,待到午夜,我自有办法!”
绯绡说罢,面带笑意,从容自若的挥了挥衣袖,转身便走。
王子进与他相识已久,知他一向爱卖关子,也不愿多问。
可是绯绡从来面热心冷,对他人的生死从不挂怀于心。依照他的脾性,就算那个男人写一千个求救的纸条都不会多看一眼,今日怎么会突然如此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