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貌朴实的男人急忙回去穿上棉衣,带上斗笠,急匆匆的跟上几个年轻人的脚步。一行人越走越快,转了几个弯,便消失在纷乱的风雪之中。
只余点点昏黄灯火,在夜色中婉转徘徊。
1、绿柳吐翠,芳菲满园,正是人间四月天。
在花枝掩映,风景如画的园林深处,正坐着两个奇怪的人。
这两个人单看还没有什么,只是一个衣着朴素,面色严谨,怎么看都是个读书人;而另一个则风流倜傥,面容俊美,看起来却像个浪荡子。
可是这两个看似完全不搭边的人,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绯绡,你看了这美景就不为所动吗?”王子进端坐在石桌前,面对一张素纸,只觉心潮澎湃,难于自抑。
“哦,是很美!”绯绡大大咧咧的歪靠在椅子上,手举酒壶,朝他微微一笑,“不过我说的是酒!”
“今日我王子进定要赋诗一首,不然岂不是愧对此等美景!”王子进兴致大发,就要挥毫泼墨。
“你对不起的多了,也不差这点!”
“看!那是什么?”王子进手举毛笔,指向槐树枝头。
绯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上正停着一只翠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多好看的翠鸟!”王子进提笔就写,“我就以它起始,写一首咏春的诗吧!”
鸟啼春满碧云天!
王子进写罢这一句,蹩脚的诗兴顿时艰涩起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下一句,开始仰头望着那只鸟发呆。
“这鸟真是不错!”绯绡一边自斟自酌,一边连连点头。
“难得你如此有眼光!”王子进颔首微笑。
“吃起来估计味道更不错!”
王子进立刻对他怒目以向,骂声刚要出口,却听头顶传来“呼呼”的风声。一道乌光从墙外飞来,瞬间就欺上树梢。
那只翠鸟,王子进灵感的源泉,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啪”的一声被打落枝头。
“是谁干的?”王子进登时气得跳脚,“怎么这么狠心,那鸟碍你什么事了?”
而绯绡则面带笑意,似乎对该人的所作所为甚是赞许。
只见那乌光打落小鸟,居然并不落地,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圆弧,又顺着来时的轨迹飞了回去。
王子进从未见过此等异状,连叫骂也顾不上,只瞪圆了眼睛看热闹。
绯绡也没有见过如此奇怪的东西,也抬头去看。
两人眼睁睁的看着那道乌光飞向围墙,朝坐在墙头上的一个半大的少年飞去。那少年身着布衣,做村夫打扮,伸手一抄,就将那东西稳稳抓住。
“喂!二位公子,麻烦帮我把那只鸟扔过来!”少年毫不避嫌,微笑着朝他们喊道。
“你是谁?怎么随便滥杀生灵?”王子进看完了热闹,又充满凛然正气,似乎无论如何都要为这只冤死的鸟讨个说法。
“算了吧,子进!鸟死不能复生,何必大动肝火!”绯绡弯腰把死鸟捡起来,走到围墙下,对那少年道,“你方才用来打鸟的是什么东西,能不能让我看看?”
那少年原本是偷着翻墙进来,打算抓两只鸟回去充饥。但见明媚春光之中,墙下之人白衣胜雪,不沾片尘,宛如画上的神仙,登时生出些许好感,翻身便从墙上滑下。
“你想看这个?”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黑色的东西,递到绯绡面前,“是我认识的一个木匠做的!”
“哦?这木匠真是聪明,竟能做出这般物事!”绯绡把玩着那木制的工具,只见它呈弯曲的弧状,两端磨得圆滑平整,摸起来温润舒服,完全不似木头雕制,倒像是美玉凿就。
“这是什么物事?”王子进也忘了声讨叫骂,探头来看。
“这个叫‘归去来’!以巧劲扔出去还能自己飞回来,用来打鸟捕猎最好不过!”
“归去来?”王子进拊掌笑道,“这名字倒是有趣,不知道做出这种工具的木匠是什么样?”
“这个我也很想知道!”绯绡眼角带笑,眉梢轻扬,“不如我们这就去看看!”
“还是别去了!”少年突然神色黯淡,将工具往腰中一插,夺过绯绡手中的死鸟,转身便走。
“怎么啦?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是不是那木匠不在人世啦?”王子进虽然书读得不怎么样,迂腐之气倒学了个十足十,追在后面不依不饶的问。
“那倒也不是!”少年灵活的攀上树梢,再次骑在墙头上,俯首朝王子进道,“只是周大哥再也做不了木匠活了,他一年前就关门不干了!”
“啊?”王子进诧异道,“真是可惜,这么一个能工巧匠!”
“嘿嘿嘿,我们也是这么说的,四周的邻里也不停的劝他,但是他一直疑神疑鬼,惶恐不安,别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什么会疑神疑鬼?”王子进好奇的问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少年挠了挠头,朝二人摆手道,“我要走啦,不能再跟二位说下去了。如果被这园子的主人抓住,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少年说罢,就抓住院外的一棵柳树枝条,轻轻巧巧的从墙头溜了下去。
瘦弱灵巧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一片青绿之中。
“唉!”王子进手搭凉棚,长叹道,“难得碰上这么有趣的事情,却又不了了之!”
“谁说是不了了之呢?”绯绡凤眼一斜,微微笑道,“也许真正的好戏,还尚未开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面还暗藏着什么玄机?”
“嘿嘿嘿,我可没有那么说,只是想见见这个心灵手巧的匠人!”
“啊?你怎么不早说?那孩子都已经走远了,我们要如何去追他?”王子进也有此心,奈何自己八字不好,总是惹出事端,方才才强忍着没张口,现在恨不得插翅去追。
绯绡却并不在意,微微一笑,盘膝坐在青翠柔软的草地上,掏出腰间玉笛,轻轻放在唇边。
一阵婉转悠扬的曲调开始缓缓流淌,如清凉的山泉,霎时褪去春日的温热,在风中跳跃着,奔涌着,流向苍茫无际的远方。
王子进久未听到绯绡的笛音,只觉心旷神怡,索性也坐在草地上闭目欣赏。
只听笛音忽高忽低,时而如登临名山大川,时而如瀑布直泄九天,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嘎然而止。
“好曲子啊!”王子进拊掌笑道,“怎么之前没见你吹过?”
“因为之前不想找人!”绯绡从地上一跃而起,将玉笛往腰间一插,指着天空道,“子进,你看那是什么?”
王子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碧蓝的天空下,浮荡的微风里,竟然多了一条银白色的丝线。
那条线白得耀眼,在风中飘摇不定,却直通向墙外。
“这是什么?”王子进奇道。
“这是那个少年的思绪,我使了个法术,将它形象化了而已。只要人活着就不能停止思考,我们只需顺藤摸瓜便能找到他!”
“不错!不错!怪不得每次我出门散心你都能知道我的行迹,原来如此!”
“子进!这个法术用在你身上实属浪费!”绯绡笑嘻嘻的道,“只需去花街柳巷转一圈,必能有所收获!”
王子进刚刚要出言反驳,却见绯绡抓着自己,急匆匆的要穿墙而过。
泥土的味道顿时充斥了他的口鼻,难受至极。他急忙闭上双眼,却见黑暗中有一个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
2、“绯绡,刚才我好像看到了奇怪的景象!”此时已近黄昏,王子进跟绯绡顺着那少年的思绪追到集市上,就干脆找了一家饭馆喝酒吃鸡。
“什么奇怪的景象?”绯绡抓着一只鸡腿大快朵颐,十指沾满油水,完全不似平日出尘脱俗的模样。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王子进挠头道,“而且周围都在下雪,那个女人就站在雪地里,穿着厚重的衣服,似乎要出远门!”
“什么时候看到的?”绯绡仍埋首吃鸡,毫不在意。
“就在穿墙的那一瞬间,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了那个场面!”
“可能是那个少年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情,被你不小心捕捉到了而已!”绯绡飞快的吃光鸡腿,又端起碗喝汤,“不过我估计更大的可能是你太久没有见到美人了,是不是想出癔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