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光驱弹出时,一张和前几天一样的光盘,静静躺在里面,上面写着,“第三”。
“这张光盘已经被妻子看到,我麻烦大了!”──这是我最先想到的问题。
小苏,是我大学时的女友,差一点我们就在一起了──直到她出国深造,这段感情才无奈的结束。
后来我们中断了联系,连发信用的电子邮箱都因太久没用而作废了。这一中断,就是七年。
七年里,我虽不知小苏身在何处,但也曾时常怀念起她,怀念她面若桃花的笑容,怀念她活力十足的身体,怀念她娇柔动听的声音……但我心里清楚,小苏是个追求自由的女人,她喜欢游荡世界,追求刺激,不愿平静的守在某人身边,在这一点上,是我们最大的分歧……我只能珍惜那些相爱的岁月,无法留住想飞的爱人。
可生命中的意外,总在你最无准备的时候到来──上星期的某个晚上,小苏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这些年她一直都很想我,现在她即将去欧洲定居,下次回来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临走,她想再见我一面。
那天晚上,恰逢我和客户刚做成一笔大生意,陪他们喝完酒之后心情很好,就一口答应了小苏──当时我还以为和小苏见面会是老友聚首的场景。
可见到小苏之后,她又说想我多陪她一晚……接下来的事情,我就身不由己了。
……
扪心自问,我虽不是一个优秀的丈夫,但结婚多年,自己一直是忠诚的。婚前,我只有过小苏这一个女人,结婚之后,屡遭坎坷,只顾忙着赚钱养家,我没做过任何出轨之事,这几年有了些钱,身边的机会多了不少,但我从没动过歪心,我深知自己不是一个能在几个女人之间成功周旋的人,一旦有了外遇,肯定会全心投入,肯定会被妻子看出……我舍不下自己的家庭。
“和小苏这次,是唯一的一次出轨,而且情况比较特殊……应该不算太过分吧。”──当从酒店里出来时,我心里一直在这样自我安慰着。
小苏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并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对妻子,我只说那天晚上有公事,赶飞机离开了──妻子并没有任何怀疑。而且,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第二天我还送了一对珍珠耳环给妻子。
……但现在,这件事情被她知道了。
是谁,到底是谁寄的光盘!是谁一直在跟踪我?!是谁在下这么大力气整我?!
出现在电梯监控录像里的应该是青山,但青山又是我看着自杀的……可是,除了青山还会有谁呢?!
难道是……
──不!不可能是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也已经死了。
从我身边跑过之后,当晚妻子再没回来……她应该是去家里另外一套房子睡了。女儿估计也看到这张光盘了,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见我……我也不好意思见她。
这天晚上,夜很长,长的让人崩溃。
“经理,又有人寄东西给你。”秘书甜美的笑着,手捧一个小小的包裹。
“……这又是谁送来的?!”
“邮局啊,是邮局人送来的。”
接过包裹,我拖着一夜没睡的身体躲进办公室,手忙脚乱的把邮包撕开。
但这小邮包里面却是空的──除了一张纸条。
“出现在电梯监控录像里的确实是青山,但他只是去送了那个盒子,光盘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青山被告知要自称是经理的朋友,但他并不知道你就是那个经理──还有,下一张光盘,是关于你妻子的。”
落款是──ICANSEEYOU。
看完这几行字,我把纸条放在桌上,整个人缓缓跌坐在椅子里。
青山和光盘无关……原来在整件事中,青山扮演的是这样一个角色,一个莫名悲惨的牺牲者。
我突然觉得心跳的厉害,浑身开始不可抑制的发抖……还有口渴,抓起桌上的水杯,我猛喝了一大口水。
“啪!”在把水杯放回桌上时,我失手打翻了杯子,还好杯里水剩的不多。懒的擦了,我呆呆看着那汪不多的水在桌上蔓延,流过日历,流过钢笔,流过纸条,流过空调遥控器……
人死再不能复生,就像这水流出去再也回不来一样。可青山就这样走了──我确实错怪了他……青山的自杀,是否用死向我作了一个弱者最后的抗争?──我不可抑制的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些光盘,这张纸条到底是谁送的呢?我怎么想也不明白──凝视着那张渐渐被水浸湿的纸条,我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嗯?!
桌上湿透的纸条隐隐显出一行黑色的东西?怎么,纸条背后还有字?!
小心拿起这张纸条,我发现背面确实写着一行字。
“──那件事,不只青山一人知道。”
“……那件事……不只青山一人知道……”这句话被我念出了声。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霎时全变成了沙子,然后一点一点从身体所有出口倾泄流出。
本以为这个秘密会被青山带进坟墓,没想到不是这样。
那件事,是我最大的秘密。
其实,我根本没中什么彩票。
…………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傍晚,我正和青山一起在桥下钓鱼,忽然听到头顶一阵巨响,接着一辆黑色轿车撞碎原本就破烂的铁桥护栏,从桥上坠下!车在空中翻滚一下之后,栽到了水边!
我和青山都被吓呆了,那车是就从我们头顶栽下来的!差点就砸到我们头上!
过了一会,见轿车没在冒烟,估计爆炸不了,我和青山决定过去看看。
躺在车里的,是个奄奄一息的黑衣男子,在他身边的副驾驶席上,还有个沉甸甸的手提箱。
“文平,咱们应该打120,还是打110?”
“……应该是110吧。”
…………
“那文平你快打电话啊,我看这人都快不行了。”
“哎呀!我没带电话。”在全身上下摸索一番之后,我这样对青山说。
“那怎么办?!你是知道的,我也没带手机啊。”
“……这样吧,青山,你去找人打求救电话,我在这里守着他。”
“你不和我一起去?”
“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我会急救,我在他旁边能帮上忙,你快去吧!”
青山皱了皱眉,穿着拖鞋跑走了。
看着青山瘦小的背影,我心里暗暗得意。
其实,我知道青山没带手机,他出门从不带手机──因为没人找他。而我的手机,一直就在口袋里。
青山说救人要紧,但我最关心的,是伤者身边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天有些黑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手机屏幕的光亮照着车里那满脸是血,一动不动的黑衣男子,又看看他身边那个箱子,再回头扫视一阵,当确认青山已经走远之后,我毫不迟疑的打开了箱子。
──这是一整箱的钱,一整箱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特殊油墨味的百元新钞。
“你……干什么?”就在我看着钱箱目瞪口呆之时,车里的黑衣男子说了这么一句。
“能说话,看来你还有救啊。”看着满脸是血的黑衫男子,我皱着眉头说。
“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还是死了比较好。”
……
等青山找到公用电话报了警,穿着跑烂的拖鞋回来时,车里的人已经没有呼吸了──是被我用装钱的箱子砸的,我用箱子在他已经折断的肋骨上砸了好多下,砸到他动也不动为止。
“青山,等会急救车来了自然会善后的,咱们已经尽力了,抓紧回家吧,蚊子好多。”此时天已黑,我说这话时看不到青山的表情。
但他还是收拾渔具,和我一起走了
“……青山,你走的为何这么慢?怎么了?”
“没事,没事。”青山低着头,一言不发。我猜他是为那箱子里全是衣物而伤心──那些衣服是我从轿车后备箱里翻出来塞进箱子里的。至于箱里的钱,早被我埋在了远处的一堆石头里。青山报警回来时看到的,是一箱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