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的感叹中，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

虽然灵王依旧法力无边，但坊间却有传闻，说灵王作法过多耗尽了精力，身体不支即将离世。

──但这终归也只是传闻，灵王身体究竟怎么样，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午夜时分，高大威严的灵王殿此时在遮月乌云的掩映下，透着森森的阴气，整个大殿都没有亮灯，只有最高处的房间闪着微弱红光。

“灵王，弟子心有疑问，以您的威望和法力，会有很多人愿意主动献身来延长您的生命，永驻您的青春……为何您要任自己的身体衰败老去呢？。”灵王弟子垂首跪在灵王殿里，问着在宝座上盘腿而坐的灵王。

“呵呵，我衰老的只是身体”，灵王微微一笑，“十年前，当时我还是一个拙劣的通灵者，师傅就曾告诫我，和亡者交往过多会遭不幸……后来他的话应验了，一夜之间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心如死灰的我打算了断残生，就爬到悬疑边上，纵身跳下以求一死……但我从几十米的悬崖跳下，竟然连腿都没摔断，正当我惊讶万分、感叹自己幸运之时，身边突然出现一位黑衣人……那可是午夜的深山，不可能有人，我认定这是神明化身来救我，马上跪倒在地……‘确实是我救了你，但我不是神明，我是恶魔。’黑衣人开口就对我这样说……之后，他向我许诺各种条件，引诱我弃世成魔……我当时万念俱灰，了无牵挂，就心一横，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了恶魔，以求换来堕落之术，摆脱当时的痛苦……我确实如愿了，这些年来，利用世人的贪婪和邪念，我获得了无尽的财富和威望，而我所做的，只把世人的灵魂和鲜血献给恶魔──这本身就是个修炼成魔的过程，如今我杀人己满，抛弃肉身就可成魔，不必再做那些繁琐之事了……死亡对我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弟子终于明白了……灵王，您成魔之后，还会记得弟子吗？”

“你愿意把自己的灵魂献给我吗？”

“弟子愿意！弟子本来也是将死之人，生命就是灵王您给的，弟子愿听从灵王任何调遣，永远追随您！”

“先不要这样说，虽然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而且你是自愿追随我的，但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心地纯良之人，并未做过大恶之事，只是经历过于坎坷，对尘世太过失望，在你把灵魂交给我之前，你还有机会离开我、离开这里，做一个正常人过平凡的生活……如果你继续追随我，虽然可以获得我的法力，可以得到世人的拥戴和无尽财富，但代价也是惨重的，一旦你将灵魂交给我，就无法再反悔，白天，你也许过着帝王一般的生活，但每个夜晚，你都会在地狱里度过。”

“这些弟子都知道，您早就告诉过我，修炼堕落之术者，先承受地狱之苦。”

“但你知道地狱里到底什么样吗？”

“……请灵王明示。”

“在地狱里，每种你施给别人的痛苦，都会成倍返还给你，每一个死于你手的人，都会用你杀死他的方式杀死你一次，区别是你只会承受他死前的痛苦，却不会死去，地狱里，再大的痛苦都无法用死亡来摆脱。”

“……弟子愿意接受这些痛苦，弟子愿意把灵魂献给灵王，弟子愿意投入恶道。”

“呵呵，恶道……你可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弟子愚钝……愿闻其详。”

“首先，你觉得什么是善道？”

“这个……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应该是善道吧？”

“目前的世界，最频繁的战乱，多聚集在中东，而中东最不安定的国家，都信奉伊斯兰教，那里的战火，多年以来从未停息，在那些地方，人的生命，可以没有理由的被一颗子丨弹丨终结……在这样的混乱中，你看到善了吗？”

…………

“多年前，欧洲十字军大举东征，所到之处，杀戮无数，十字军所做之事，都是以基督之名……在这样的战争里，你看到善了吗？”

…………

“其实，如果你单独接触某个基督徒，或者伊斯兰教信徒，会觉得他们确实很友善，心中有信仰……但这些良善之人的善，往往被领导者所利用，去实施恶行──个人是善良的，但群体却很残忍。”

……灵王弟子在低头默默听着。

“被尊为灵王之后，无数商人来找我寻求帮助，其中不乏富可敌国者，这些人里，没有哪个是手上干净的，在他们发达腾飞、积累财富的过程里，充满了对别人利益的掠夺和伤害，这些商人其实并没有创造出什么财富，他们只是把别人的财富抢掠到了自己手中，正是这些人，时刻口称自己是良善之辈，时常用从世人身上掠来的血汗钱来施舍行善……他付出不到一个零头，却能让世人称他为善人……这些人，我很佩服，虽然他们有求于我，但我不得不承认，他们比恶魔还厉害。”

…………

“还有些人，很是直接了当，他们找到我时，就是要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利益，当我告诉他们实现愿望要牺牲多少人的性命时，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心里清楚，当那些蒙在鼓里的牺牲者从世上消失之后，法律就失去了制裁他们的依据……在这些狠毒之人中，却有很多对动物之类关爱有加──但面对身边之人，他们却忘记了施舍给小猫小狗的那些廉价之爱。”

“还有一类人，找我时浑身挂满佛珠，见面对我双掌合十，但他们的要求不比别人仁慈半分，从这些人身上，我看出了一点──整日求神拜佛之人，心中必有不安之事……其实，信佛也好，信基督也好，无论皈依什么宗教，仪式都是次要，最重要是心存善念；存心作了恶事，还妄图通过求神供奉来消除自己的业障，怎么可能？如果这样的企图可以借助求神来实现的话，那你所供奉的神，就不是善的──因为这个神只保护自己的追随者，忽略了公平和因果……与这些人相比，我追随恶魔反而心安理得，恶魔很直接，他不会制定虚伪的信条，不会规定虚假的仪式，他只会和你交易，只要你供奉他，把灵魂交给他，他就会帮你……幸亏世人都惧怕恶魔，唯恐避之不及，否则这世界早已是恶魔的天下。”

“……弟子现在如梦初醒，多谢灵王指点。”

“记住，有些因果，是在将来发生，有些因果，会来得很快……这个本子上，都是曾求过我的人，看过这份名单，你就会知道哪些人曾以死换生，伤人利己。”灵王说完拿出一个黑皮本子，示意弟子接过。

“……名单上的这位金先生，是曾经的那位香港富豪吗？”双手接过本子，打开之后，灵王弟子小声发问。

“没错，就是他……金家是个很典型的例子。几年前，为了让死于雪崩的儿子复活，金家按要求找了三个人给我……把三人作为祭品献给恶魔之后，恶魔让金天复活了。”

“金天？……是那位金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吗？”

“是的，就是那个金天……金天复活之后不到三天就又来找我，求我再让一个人复活──死者名叫丽芝。”

“当我召唤恶魔出现时，恶魔告诉我，这名叫丽芝的女孩已在三天前作为祭品献给了他，想把她再带回去，必须要用当时选中丽芝的人作替换──当时选中她的人，正是金氏夫妇……金氏夫妇对金天的爱很特殊，他们爱自己的儿子，但不喜欢儿子的爱人……在救活儿子的同时，他们把儿子的爱人作为祭品牺牲了。”

“看来金氏夫妇不希望儿子复活之后再见到丽芝……”

“我想也是这样吧……但他们低估了金天对丽芝的爱……金氏夫妇以爱之名的残忍，也遗传给了金天。”

“……丽芝最后怎样了？”

“她复活了，而金氏夫妇永远从世上消失……金天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双亲──还是以爱之名……金家的例子，可说是最快的因果。”

…………

“……弟子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成魔之后，会获得永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