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你当然希望是巧合,我刚变成雨男的时候,也是这样自我安慰的。请你记住,如果我今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你就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如果我今天死于意外,那就证明不是巧合,就证明你是祸男。”
…………
“可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我真的是祸男,你又如何能肯定,今天发生在我身边的死亡就会是你呢?!”
“……我只想用非自杀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我只想要个摆脱潮湿的死,难道这样也很过分吗……”雨男低下头,不再看我,似乎在喃喃自语。
…………
后来,雨男死了。
在一同走出茶餐厅、我回身关门时,楼上硕大的钢架霓虹灯箱掉落下来,正砸在雨男身上。
“……小婉……现在东星医院,昨晚我……跟着她到她家楼下……想弄清楚……她和你吃饭后会不会有事……她好幸运,酒楼起火时……我带来的雨水,阻挡了火势……”
原来自从巴士爆炸之后,雨男就开始关注着我和我身边的人——他想弄清楚我到底是不是祸男……
临死前,雨男对我说出了这些话……他最终死在了雨中,潮湿的死去了。
……
我看着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看着大雨随着他的死亡而停止。
而我,直到今天还是一个祸男,一个不停制造死亡的祸男。
至于我在成为祸男的这一年都发生了些什么,我遇到过哪些人,做了哪些事……都将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那故事应该叫——《致命的活》。
(潮湿的死──完)
《残忍的爱》
“我们的孩子就这样走了吗?!”
“……不可能……不可以这样……”
——看着面前静静躺着的儿子,金先生和金太太已说不出话来。
“小天这么聪明,这么健壮……怎么会死在雪里呢?”——两天前,金太太在家里接到从瑞士打来的电话,被告知儿子金天在雪崩中下落不明时,瞬间整个人就傻掉了,现在她看到儿子在雪中以速冻方式保存得栩栩如生的尸体时,心中只剩下痛不欲生。
其实小天不是被积雪压死,而是死于绝望,当时他被雪埋得并不深,都不到一米──真正致命的,是小天当时的慌乱,他弄错了自己被雪埋的方向……小天在雪里存活的几个小时里,虽然没有停止挣扎,但都是在一直向下挖,即使他再健壮,挖了几个小时后,发现埋住他的雪竟然是没有尽头的,也会放弃。
最终,他在寒冷中死于痛苦的绝望。
其实早在上山前,说英语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瑞士导游就告诉小天,被雪埋住时,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吐口水,由于重力作用,雪中的口水会向下渗去——只要顺着口水流向的相反方向挖就可以了。
连救生犬都知道的常识,小天竟然忘了,这也难怪,在他出生的香港,是从来见不到雪的。
第一次到瑞士滑雪,竟然就死在了雪里……这一点,金天怎么也料不到,金先生和金太太也料不到。
金天是金氏夫妇将近四十岁才生下的独子,金先生早年是个跑船打鱼的,之后靠走私军火起家,现今已是香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之一,特首都要敬他三分……前几天中央来人时,某位领导就曾答应金先生,今年奥运圣火传递到香港站时,绝对会有金天的身影……奥运就快来了,金天却走了……
金先生自己出身草莽,没读过什么书,总是想尽办法让小天用知识和学位武装自己,从小就送他去了英国读书。
终于念完了大学预科,金天决定去瑞士放松一下,结果,在滑雪时遇到了雪崩。
换成是谁,都接受不了自己孩子会有这样的结局。
用冷冻技术把儿子的尸体运回香港之后,金先生从日本请来了最好的入殓师──山口和泽,尽管雪崩遇难者的尸体都保存的很好,但金先生仍想把儿子最后的容颜整理得和生前一样。
山口和泽本来已经答应金先生,但在约定日期的前一天,却突然改变主意,说是日本皇族的某位成员突然去世,指定他去入殓,为了表示歉意,山口向金先生推荐了一位据说水平不在他之下的人,而且还说,此人可以为金天提供更好的服务。
金先生并不知晓入殓行业除了山口之外还有其他什么高手,但既然得到首席入殓师的推荐,时间又容不得拖延,也就不再多想,改请这位名叫鹤森然的入殓师来香港,为儿子作最后的整理。
次日,名字只有三个字的日本入殓师抵达香港之后,金先生发现一个重大问题,这位大师很不像日本人──因为他皮肤实在太黑了。
这位鹤森然不仅皮肤黑,而且骨瘦如柴,尖嘴猴腮,一口牙齿不知是因为茶垢还是槟榔渍,颜色竟然是暗红色的,除了身上所穿的衣服名贵之外,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位大师级的人物,反倒很像丛林里逃出的食人生番……金太太甚至不敢多看他,因为他右眼的眼神实在太凶……为什么是右眼呢?因为他左眼被一个遮住半边脸的眼罩挡住了——看来,鹤大师只有一只眼睛。
“不瞒您说,我是后来移民日本的,我原籍泰国。”鹤森然的华语说的很流利,他已看出了金氏夫妇眼中的疑虑。
“我真想不到,山口和泽……会收外国人为徒吗?”金先生皱着眉头说。
“呵呵,有一点必须说明,我并不是山口的徒弟,他是我的前辈,我对他怀有足够的尊敬,但论技巧,我并不在他之下,我想,山口先生应该告诉过您这一点吧。”鹤森然笑的时候,表情像狮子,声音像猫头鹰。
“那好吧,无论你来自哪里,只要能让我满意,付给你的酬劳不会少于山口先生。”
“谢谢”,鹤森然微微点了一下头,但他道谢之后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看了看四周,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金先生想了想,挥手让身边的佣人退下。
“鹤先生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呵呵”,鹤森然又是古怪一笑,“金先生,我能作的,可不只是让亡者变得仪容如生,只要条件合适,我还可以作很多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你指的是?金先生眉头一抖。
“只要条件合适,我可以让亡者复活。”鹤森然伸出干瘦的手臂,在空中作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帮您儿子入殓,只是为他作最后的送别,做到这一点很容易……但是,我相信您不会甘心就这样失去他吧。”鹤森然眯着眼睛说。
鹤森然刚才对自己的描述,并没有撒谎,他的确是泰国人,而且会亚洲的各种语言,但在泰国,他的身份并不是入殓师,而是死灵师。
──在泰国,如果一个人可以和死者对话,会被叫作灵师,能和恶魔对话的人,会被称为邪师。
只有那些能和死神对话,能召唤恶魔、与恶魔作交易者──才叫作死灵师。
鹤森然就是一个死灵师。
一年前,鹤森然带着厚礼到日本找山口和泽,希望山口能介绍些上层社会的客户给他。
山口和泽虽然觉得很蹊跷,但人家既然千里迢迢很有诚意的来找自己,总不好意思当面回绝,他寻思一番,决定介绍一位特殊的客户给鹤森然。
这位客户是黑道的大哥,他的亲弟弟在帮派争斗时被人用棒球棍、砍刀等工具集体修理了十多分钟……死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连血液都从那些形态各异的伤口中流干了。
尸体被摧残成这样,没有入殓师会愿意接受──谁会有信心面对一滩碎肉呢?但鹤森然做到了,他用两天的时间,把那滩碎肉变成了一具正常的尸体。
看着弟弟奇迹般恢复完整的尸体,以及栩栩如生的面容,黑道大哥都快哭了,他这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在制造伤残,绝没想过伤口竟可以凭空消失。
没人知道鹤森然是怎么做到的──他工作时,没允许任何活人在场。
从此,鹤森然名声大振……虽然能请动他的人不是太多,但无论开价多高,总是会有愿意付出代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