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们去吃西餐怎么样?”
“嘻嘻,好,西餐也不错哦。”
过马路时,我勇敢地抓着她的手──没有别的目的,只因前两天的事情已让我心中留下阴影。
…………
还算不错,我们两人晚餐吃得很高兴,小婉和我聊了很多自己的烦恼,以及对她人生这第一份工作的抱怨。
“坚持住吧,你聪明漂亮,毕业的学校也很好,虽然在职业上的选择有很多,但刚出校门,第一份工作确实很重要,毕竟不是谁都能进这家公司的。”
我说的是事实,能在房价最高的城市、最黄金的地段、最醒目的大厦一口气租下两层楼办公──这点可不是随便哪家公司都能做到的。
“可是,我真的想不到会如此辛苦啊……我来了才不到两月,就已经加了三个星期的班啊,我真的很佩服你们这些老员工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呢。”小婉嘟着嘴这样说。
“作设计嘛,加班是很正常的,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同感……每天累得到家就躺在床上不想起来,总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不加班,什么时候才能放长假……可不知不觉的,几年也坚持过来了……虽然在设计这一行,每天都有人因体力不支而中途退出或者转战他方,但只要你在这里坚持住,先挺过这头一年,到时候,你再想跳槽就有了资本,那时候就你可以堂堂正正的说,我是从奥美出来的。”我边说边觉得这话很熟悉──但总想不起来最开始是谁对我说的。
“嘻嘻,是啊,奥美这块金字招牌可是不小呢,我那些同学都很羡慕我噢。”
……
虽然没有太亲密的谈话,之后我也没有送小婉回家,但至少吃完这餐饭后,我心情很好。
“今晚这样也可以了,毕竟有些事情,不能急于求成”。晚上,躺在自己单人房里的双人床上,我这样想着。
……
但第二天上班,我却没见到小婉。
难道她有事迟到了?不会吧,她住得很近啊?
……
已经九点半了,她的位置还是空着。我拨打她的手机,听到的只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十点,还是没有人来。
我坐不住了,走向前台──前台的LILY和小婉很熟,似乎在合租一间房子,她应该知道小婉为何还未出现。
但此时LILY并没在前台,她时刻不离手的小镜子也没在前台,看来,她今天没来上班。
“LILY去哪里了?”我问前台的另一个女孩。
“不知道啊,我也很奇怪她到现在也没来,打她手机也是关机呢。”
……
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从我的毛孔里和冷汗一起渗出。
……
快到中午下班了,小婉还是没有出现,正在我心神不宁时,本地网上的一则新闻吸引了我的目光。
“消防设施不良,酒楼半夜起大火,波及四邻”……
看到这个标题,我心中一紧。
“昨晚九时许,位于前进路的跃发海鲜酒楼发生大火,由于消防设施年久失修,以及安全通道被杂物堵塞……酒楼三楼人员被完全围困……大火波及楼上的民居……截止目前为之,已有17人死亡……”
小婉说,她就住在前进路的跃发酒楼附近,LILY和她住一起。
……我的天……
下午我和公司请了假,我决定去跃发酒楼打听一下,以确定小婉是否有事……或者询问她在哪家医院。
走出公司大厦,刺眼的阳光霎时照在脸上,我突然想起,难道除了我之外,公司里没人看到那则关于大火的新闻吗?……或者他们都看到了,只是并不知道小婉也住在那里?
跃发酒楼并不远,离公司只隔了三条街,即使路有些堵,计程车过了片刻也就到了,等停下车时,司机看到我的表情,又看了看眼前被烧得变形的焦黑建筑,摆了摆手,竟然没有收我钱……也许他已经看出,我不是赶到这里吃饭的。
下了车,我仰头看着已近似废墟的跃发酒楼,这里面能燃烧的东西,似乎都已燃尽了……不只这样,酒楼之上几层楼的窗户也已经只剩窗框,远看去,那些房间里的颜色也只剩下黑色。
──其实我并不知道小婉住在几楼。
我突然觉得脚下凉凉的,低头一看,原来地上满是漂浮着杂物的黑水,己经浸透了自己的鞋子……这应该是消防车的杰作吧。
又或者,是雨水的冲刷?──看着脚下的黑水被激起层层涟漪,我这样想。真奇怪,我出来时候,明明是晴天,可现在却突然下起了雨。
这雨下得太突然了。
劈啪!劈啪!雨越下越大了,打在脸上,竟然有些生疼。
我本来想问问周围的邻居,昨晚火灾的伤员都送到哪里去了,但现在突然下这样的大雨,我不得不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好在旁边就有个茶餐厅,我快步跑进里面。
餐厅里此时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头在看报纸,连服务生都没看到。
这几个看报纸的人会知道昨晚火灾的情况吗?我隔着落地玻璃看着窗外,被大火烧过的跃发酒楼,在大雨中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一个黄色物体突然闯进我的视线,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穿亮黄色雨衣的人。
他站在雨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动不动。
而且他穿的雨衣十分奇特,与其说是雨衣,更像是电影中生物化学工作者的防化服──他身上的雨衣竟是连体的──上衣和裤子之间没有缝隙。
好奇怪的人,虽然他这身衣服抗雨性一定超强,但也不用站在雨里故意淋啊。难道他是消防员,或者他所关心的人也在这栋楼里?
正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他缓缓转过了身。
在他压得很低的雨帽下,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觉得,他在隔着玻璃看我。
“先生想要点什么?”
“……嗯?”
原来服务生已经站在我身边了。
“哦,我要一杯冻柠七就好……。”虽然并不渴,但我不喜欢在餐厅里面前什么都没有干坐着。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快步离去了。
“你好,我是雨男。”
顺着这低哑的声音,我看见一个浑身正在滴水的人正站在我旁边。
──正是刚才窗外穿连体雨衣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我呆呆看着面前这全身被包裹在黄色防水面料的人,我不明白他是怎么无声无息走过来的。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指了指我对面的座位。
通常情况下,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共享一张桌子,但现在店里几乎全空着,他却特意要坐在我对面……应该是有事找我。
“你……坐吧。”──我脑筋迅速的急转弯着,回忆着自己近期是否制造过仇人或者欠过别人钱。
“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的。”自称雨男的人掀起自己的雨帽,露出一张瘦得两腮凹陷的脸。
好惨白的一张脸。
“那两个女孩都会没事的,她们只是受了点惊吓。”──没等我开口,雨男又说了这样一句。
“……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
“是的,我说的就是昨晚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女孩,以及和她同住的那个,你今天过来这边,就是为了看她吧。
”……你怎么会知道的?“我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因为,我是雨男。”
……
水滴敲打玻璃的劈啪声突然消失了,我注意到,此时窗外的雨,突然停了。
“……我不明白你的话,雨男……是什么意思?”
“只要我走出家门,就会下雨。”
…………
“会有那么巧吗?”
我猛眨了几下眼睛。
雨男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他身上的黄色雨衣还在流水,顺着他的足迹滴了一地。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走出了门,站到了大街上。
随着他把雨帽带着头上,茶餐厅的玻璃又发出了被雨滴拍打的声音。
大雨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