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老板在前，J在后，进了别墅，那个司机回到车里，想必是去停车。

女人关上了门，踮着脚跟在J后头。

赖老板说：“阿姐，倒杯茶来，这是我的朋友，你先招呼一下！”

回头对J说：“我先上楼换个衣服，失陪一下啦！您先坐一下！”

J表示了一下客气，赖老板拖着步子上楼去了。

女人低眉顺眼的鞠了个躬，说：“先生好！”

J连忙说：“不客气，不客气！”

这是有钱人的规矩，J不太习惯。

“先生喝什么茶？”女人问。

“随便，随便！”J说。

女人又玩了一下腰，走进了走廊深处。

客厅里安静起来，J打量起这栋建筑来。

虽然铁成在叙述他的故事的时候，说得胡里糊涂，但是基本格局还是能对应的。

一楼进门之后，是宽敞的大客厅，客厅的右前方，是一道走廊，走廊的两边，就应该是厨房，洗手间，或者客房之类的房间。

挨着走廊，是通上二楼的楼梯，想必二楼就是主卧室，书房等等。

房子里很名明亮，很温暖，看不出什么异常。

——如果这里真有密室，会是在哪里呢？J琢磨着。

很明显，一楼被客厅占据了太多的面积，没有足够的面积再容纳一间密室了。

而且，如果铁成说的情况是真的，那么，密室应该在二楼——如果，这里真的有一间密室的话。

赖老板还没有下来，那个女佣还在泡茶。

J悄悄地站起来，向楼梯走去。

刚刚走到楼梯边，那个女佣恰倒好处地出现了。

她居然悄悄地闪在他身后，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个茶壶，一个茶盅。

“先生，请喝茶！”女人平静地说，似乎并不介意这位客人随意走动。

“哦！我看看你们的装修，挺不错的啊！”J顺口编着瞎话。

女人没有回答，这让J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J又回到沙发上，女人把盘子摆在茶几上，倒了一杯茶。

“赖先生怎么还没下来啊？”J转移了个话题，端起来呷了一口茶。

女人垂手站在他身边，慢吞吞地说：“赖先生出去了。”

J一惊，手上的茶洒了半杯，他慌乱地问：“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今天下午……”女人说。

“下午？”J忽然发现了这个宅子的诡秘，这一刹那他极其相信铁成的遭遇是绝对真实的。

“对，赖先生下午就出去了！”女人依旧平淡地说。

“那我呢？”J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什么时候来的？”

“先生是今天下午来的。”

“我来了多久了？”J把茶杯放下，欠起身体，准备好若有什么不对头，拔腿就跑。

现在他后悔了，他应该和H一起来。

“您来了一下午了。”女人说：“您来之前赖先生刚好出去了！”

J觉得一阵迷茫。

“您一直在等着赖先生呢……”女人说，声音细长细长的。

“不，我是从公丨安丨局回来的……”J的头脑一阵眩晕：“我在门口遇见赖先生……”

“没有，没有……”女人的声音象针一样钻进J的耳朵：“你没有见过赖先生……没见过……”

下午刚刚下过雨，天空沉闷燥热，堵塞在每个胡同，楼道，地下室，烟囱……里的空气中都裹挟着水分，只要谁咳嗽一声，就会引发一场暴雨。

等等，我们好象忽略了一件事……你们还记得么？

你第一个想到的是爱莲——爱莲哪里去了？

但不是爱莲，不是。

你第二个想到的是H——H怎么没跟着J？

但，也不是H。

你第三个想到的是赖火昌，他为什么那么久还没下楼来！

可是，也不是赖火昌。

也不是女丨警丨察。

也不是铁成……

是谁呢？

你们不记得了……一条狗！

这条狗今天早上流浪在公路上，它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结果，发现了一个没有丨乳丨房的女人。

没有丨乳丨房的女人当然不能再叫做女人，甚至不能再叫做人。

有丨乳丨房的女人应该是活的，没有丨乳丨房的女人是死的。

于是这只狗意识到自己的社会责任和庄严使命，它立刻跑回到公路上嚎叫起来，希望能够得到人们的注意。

可是，我们知道这是个浮躁的社会，人们走在公路上的时候都是为了活命而奔波，为了名利而忙碌，没有人会在意一条丑陋可怜的业狗——我打赌你也不会！

所有的人都在骂——死狗！滚一边去！

但是这条狗一点也不介意，它的使命感是非常崇高的，它持续叫着——从早上叫到天黑，中间经历了朝阳，清风，烈日，暴雨，黄昏，它不知疲倦地嚎叫着，但是，没有人理解它！

夜深了，它已经整整叫了一天。

它突然觉得很悲凉，原来自己的责任感一点价值都没有，它变得愤慨起来——而且，它的确太饥饿了。

——我只能说，虽然是一种动物，当然你们大多数人习惯称之为“畜生”，但它表现得的确比大多数人类都具有责任感。

——可是责任感无法抵御无限的饥饿。

它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它怀着愧疚回到垃圾堆旁，咬了一小块胳膊，很显然，这快肉已经失去了弹性，水分和营养都已经流失，血液已经凝固。

可是一块烂肉总比没有肉强，于是它叼着这条胳膊，沿着公路走去，希望找一个风景优美闲人勿扰的地方去享受这餐夜宵。

这时候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偶尔有车辆经过，也是呼啸即逝，这个夜晚虽然闷热，但是很安详。

但是，有些已经很完美的事情你不能赞美，你一旦想抒发一下情绪，这完美就会立刻被打破。

事实正是这样……

当这条狗从垃圾堆里来到公路旁，它低着头，寻觅一块干净的空地的时候，一辆车悄无声息的从远处开过来了。

两只明晃晃的车灯象一对阴森凛冽的眼睛，笼罩在它的脊背上，在地上投射出一块阴影。

狗很警觉，立即叼着胳膊钻进了树丛里——其实它的想法很简单，它怕有人来抢它的食物。

它期盼着那辆车拐过弯道就疾弛而去好了。

可是，你越期盼，就越事与愿违，那辆车居然停下了。

然后，一个熄灭了马达，关闭了车灯，那辆车就象一个奇形怪状的野兽蹲在黑暗里。

狗看得紧张——太刺激了，它认为。

因为它预感到，马上就会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等了一会儿，车门打开了，一个男人——狗清楚地看到是一个男人，走出来。

这个男人快步走下公路，钻进树丛。

狗立刻赶了上去，狗的脚步很轻捷，它追踪人类的时候，人往往处于被动无知的状态。

男人迅速走进树林里，直奔着那个垃圾堆而去。

狗紧张起来，它意识到这个男人与这个女人之间一定有非同一般的关系，否则，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男人一下子看到了女人，女人还躺在那里，下半截的身体还掩埋在垃圾里，不过，谁都看得出她现在不但没有丨乳丨房。还少了一只胳膊。

男人慢慢蹲下来，拽住女人的另一只手，把她拖出来。

狗看见，男人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好象很恐惧，又好象很高兴。

男人拉着女人，慢慢地，慢慢地往公路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