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赖火昌说:“结帐!“

爱莲欢喜四跑过来,赖火昌却没有掏钱.

他点了一只烟,冷落地看着爱莲.

爱莲突然有点害怕.赖火昌淡淡地说:“这餐饭,你请我啊!“

“为……为什么咧？”爱莲说。

赖火昌龇牙笑笑：“小妹妹，你欠我那么多找零的钱，怎么算啊？”

爱莲一下子就傻了！

“没关系啦！”赖火昌仁慈地笑笑：“小妹妹，开玩笑的啦！……我明天有个应酬，

请个假来陪我，好不好？”

第二天，爱莲跟老板说自己老家来了亲戚，请了假。

她换上了新衣服，新高跟鞋，赖火昌开着亮晶晶的“宝马”车接走了她。

赖火昌带着爱莲玩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好吃的。

晚上，赖火昌带爱莲参观了他的豪宅。

天亮以后，爱莲没有回饭店上班。

爱莲十八岁的生日当天，赖火昌送给她一把钥匙，说：“这是给你的成人礼物！”

那把钥匙是“玉米花园”19号别墅的。

爱莲就住了进去，赖火昌给爱莲找了一个保姆，因为他不能经常回来，他有很多应酬，

需要去不同的地方吃饭。

这天距离J在南城喝豆浆的那个早晨正好一百八十天。

玉米花园19号太大了，爱莲和保姆两个人住在里面，就象住在撒哈拉沙漠里的两只小虫子。

爱莲的保姆叫金姐。

金姐是一个老女人，爱莲看不出她有多大年纪，也许有四十岁，也许有五十岁。

她精瘦，矮小，苍白，站的时候象一根象一根招魂的白幡子，爱莲很不喜欢她，甚至有点怕她。

金姐每天的职责就是打扫卫生，做饭，看电视。

她做的东西并不好吃，至少不是爱莲喜欢的口味。

她打扫卫生也不干净，好几次，爱莲在卫生间看到死掉的蟑螂。

但爱莲每顿饭都勉强吃一点，看到蟑螂，她就小心地捏住它们的尸体，丢进马桶里去。

每当爱莲想到门外去放放风的时候，金姐总是若即若离地跟在她身后，冷眼看她和别墅区里的太太们打招呼。

很快，爱莲就明白这个保姆是什么人了。

爱莲从小是个没人疼爱的孩子，长大了是个被人包养的女人，她明白自己没有对任何人颐指气使的权力。

偶尔有一次，赖火昌来过夜，爱莲支支吾吾地提出，想换一个年青一点，能一起说话的小保姆。

赖火昌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整整吃了她一夜。

爱莲知道赖火昌想的是什么了。

从此以后爱莲干脆就整天赖在家里，反正她也是姓“赖”的女人，就这么赖着也很合她的身份。

她每天和金姐坐在客厅中央的大沙发上，一边一个看影碟，赖火昌给爱莲卖了很多影碟。有整整两个大木箱，爱莲就把木箱摆在客厅里，一张一张地翻出来看。

那些碟大多是外国的电影电视剧，欧美的，爱莲看不懂，她喜欢看韩日的。

看《我的野蛮女友》的时候，爱莲就肆意地笑，看《蓝色生死恋》的时候，她就为所欲为地哭。

可是金姐从来都不笑，也不哭。

爱莲装作看不见。

偶然有一次，爱莲翻倒一张碟，名字叫做《蔷花红莲》，她看那碟片封面写的是韩国恐怖片，饶有兴趣地放进了DVD。

对于爱莲来说，电影的剧情有点绕，看到快一半的时候，还是没看明白什么意思，但是爱莲觉得挺害怕，把自己深深地埋进沙发里，这样才感到安全一点。

这时，她下意识地看了看金姐。

金姐一反常态，也把自己深深地埋近沙发里。

她长得矮小，藏进沙发之后，只能露出一小块身子，象一只可怜的小耗子。

而且还紧闭眼睛，微微发抖。

爱莲忽然幸灾乐祸，洋洋得意起来，她发现了金姐的死穴。

原来她不敢看恐怖片！

以后爱莲天天在箱子里翻恐怖片，而金姐也不再陪她一起看影碟。

爱莲从此开始一个人与鬼为伴，除了间或赖火昌来过夜之外。

这天晚上，赖火昌再次来巡幸爱莲，他在爱莲身上哼唧了半天，觉得很兴奋，于是决定犒赏一下爱莲。

“我明天去买东西，你想要什么？宝贝？”

“我要两本小说”爱莲说。

“谁的小说？”

“作家的！”

“哪个作家？”

“就是那个作家！”

“哦！恐怖小说！我也喜欢……”

恐怖小说刺激了赖火昌的神经，他又翻到爱莲身上哼唧起来。

第二天，爱莲和保姆依旧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门铃响了。

保姆去开门，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站在门口，是个快递公司的员工。

“爱莲的邮件，请签收！”

爱莲跳下沙发，跑到门口，在邮件上潦草地签了名字。

她只穿了一件薄纱的睡衣，在门外灿烂地阳光下，昨夜的欲望撕扯丑陋地涂抹在她的身上，甚至能闻到赖火昌的口水。

快递员皱皱鼻子，扭过头去。

爱莲冷笑，她被刺痛了。“你是送快递的？”

“是……”

“以后我每个礼拜订两本小说，你给我送。”

“我们是谁赶上谁送。”

“我点名叫你送！”爱莲冷冷地说。

保姆客气地关上了门，爱莲拿着一只大邮封坐回沙发上，撕开，里面掉出一本小说——《三岔口》。

爱莲上中学的时候就喜欢那作家的散文，那时侯，这个作家在做杂志主编，专门写一些风花雪月的美文，每个女孩子都喜欢那种酸溜溜的爱情。

后来，这个作家开始转型写恐怖小说，还在电台电视台讲故事，成了一个“演讲小说家”。爱莲也喜欢上了恐怖小说。

后来，这个作家渐渐失去了踪迹，有媒体上说，作家出国了。

爱莲最喜欢《三岔口》，因为这本书的故事里，也有一个女人住在阴郁的山间别墅里，那座别墅也和玉米花园19号一样让爱莲觉得窒息。

——窒息……

爱莲脖子后面也有一颗痣。

三.林暗草惊风

“给你出个脑筋急转弯，猜不？”

“猜。”

“有一个妇女，生了一对双胞胎，走边丨乳丨头喂一个，右边丨乳丨头喂一个，两个小家伙都吃不饱，就各自起了坏心眼，在对方吃的那个丨乳丨头上抹了毒药，你猜，谁吃了奶会死掉？”

“孩子的爸爸……哈哈哈哈，老题目了！”

“错！”

“错？那是谁？难道是隔壁王二死了？”

“哈哈哈……又错！”

“…………”

“告诉你吧——孩子他爷爷死了！”

“嗯！你这题目不对。”

“怎么不对了？”

“怎么不对？告诉你吧，我生前从来都没吃过她的奶……”

晚上，月亮是细细的，猩红色，挂在玉米花园的西北角。

19号别墅的二楼上。金姐已经睡了，爱莲躺在床上看书，《三岔口》。

爱莲睡觉是不穿任何衣服的，以前是赖火昌不喜欢，现在是她自己不喜欢。

现在，爱莲正看到书中写到：

……很快，电话里就传出开衣柜门的声音：“吱呀……”

紧接着，蒋中天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