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仙,羽仙,不要离开我,’依依的娘也被一个男人抱着。那是依依的娘么,难怪依依长得那么好看。她看起来比娘还要虚弱,见到依依,她笑了笑,笑容和依依一模一样。无论是男人的哀求还是依依的哀求都没能留住那个美丽的女人,她的身子越来越透明,最后竟慢慢地从男人的怀中升起来。我想她是不是要成仙了,否则怎么会升起来呢?
至今我都无法用语言去形容那一刻的魅力,无数花瓣出现在宫殿里,数不清的蝴蝶飞进来,想起四溢,紧紧围住了依依的娘。暗沉沉地宫殿通亮无比,当花瓣和蝴蝶散开时,无数的银粉出现在宫殿上空随即隐而不见。如果不是怀中的娘,我一定会很开心,蝴蝶引着那些花瓣飞出宫殿后,宫殿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依依的娘,那个叫羽仙的女人也不见了,消失在空气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宫殿中一样。
依依被哭泣的丫鬟带走了,她的哀伤让我的心好痛。那个男人看着我娘,问她为什么。娘惨淡地笑了,看着我,‘暗夜,他就是你爹。’爹,我想叫他,可是我叫不出口。他对于我来说太陌生了,虽然在梦里曾经无数次幻想出他的模样喊了无数次爹。我抱着娘,让自己不要去看那个男人,娘的身子渐渐冷却,手一松,带血的荷包掉了出来。
原来她一直都把荷包攥在手里,我猜那个荷包一定是她送给那个男人的,她带着我来找他,却死在他的宫殿里。这么多年来他不曾看过我和娘,任由我们在族人中受尽歧视和屈辱,自己却在地府中安安乐乐地当王。我恨他,比恨任何人都恨他。
紧紧地抱着娘,回想以前和娘在一起的日子,娘一定很冷,不然她的身子怎么这么冰凉。奇怪的是虽然我很伤心,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过。我只是抱紧娘,让她不要那么冰冷,我告诉娘,暗夜一定会为你报仇。
男人爬过来被我推开,不许他碰娘,我甚至告诉他,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偿还你所亏欠的。男人想摸我的头,可是又退缩了,也许是我的仇恨令他害怕,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心虚。宫殿里冲进来很多兵将,要把我和娘分开。我不愿意,可是在他们面前我是多么弱小,挣扎中我拔出娘身上的那把短刀偷偷藏在袖子里。
娘说是我爹的那个男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用铁链锁住我,一点阻拦的意思也没有。我恨他,娘一定是搞错了,这个冷血的男人怎么会是我爹?我听见那些人毕恭毕敬的叫他‘阎王’。
一个黑衣胖子凑到阎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我只听到什么他跑了之类的话。然后那些人都看着我,猎奇?愤怒?叹息?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在乎,从娘死的那一刻起,我便与整个地府为敌,除了依依。
“他是我儿子,”阎王说。
“不,我不是,”我大声地否定,“你杀了我娘,我也会杀了你,我没有爹,我生下来就是个野种。”叫做阎王的男人闭上眼睛,一定很痛苦吧,这算什么,将来他会比这痛苦一百倍壹千倍一万倍。
最后看了一眼娘,他们把我关在地牢里,试着用短刀去撬地牢的铁栏。每次短刀靠近,铁栏就会消失,无数道白光击打在身上,痛不堪言。几次下来,已经没了力气,如果不能逃出去怎么会有机会为娘报仇呢?无力地趴在地上,刚才还想他用这把短刀杀死了娘,我就用这把短刀杀死他,而此时,一切都似乎成了泡影。短刀是我的武器,铁栏就像铜墙,无法摧毁、无法穿越,像死狗一样被困在地牢里直到死去。我还要武器做什么,想着娘,想着无望的复仇,终于哭了起来并努力不发出声响,我可不想让这些仇人们看见我的软弱。
我一直哭,给娘报仇是无望了,那就死吧,死了可以变成厉鬼,变鬼也不会放过阎王。拿起短刀对着胸口比划了一番,娘,暗夜来陪你。眼前一花,地牢里凭空多了个人出来,一身素白,乌黑的长发上别着一朵小白花。是依依,抢去我手中的短刀,她说你这是做什么?真没出息。
“你娘呢?”问得傻,眼前的依依变了一个人,谁见了,都会有怜惜之心。
“叔叔们说升天了,再也不回来了,你娘呢?”
“死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同时问对方。
“不知道,”我们都那么沮丧。
“听丫鬟们说,你是我哥哥,阎王老头也是你爹”忧伤地依依看着我的眼神是困惑的,满是不解,我也不明白,一切来得太突然,弱小地我们怎么有能力去洞察这些,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娘是被那个阎王害死的。
“不,不是,我没有爹,”咬牙切齿的否定,我永远也不会承认他是我爹。一时之间地牢里静悄悄地,我们相视对望,我们不久前都死了娘,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爹。虽然,我不承认他,可是依依是我的妹妹,这真好,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么想。
依依神色突变,低头好像在很认真地听什么?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她一把拉起我,“快走,他们来了。”
“他们?”
“嗯,叔叔们,别问了,快跟我走,”依依素手清扬带着我穿过那些铁栏,这次它们没有为难我。依依一直拉着我,除了耳边呼呼吹过的风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可是她却越来越紧张,越来越频繁的变幻着。我猜后面一定有很多追兵,她不停的变幻是为了摆脱那些追兵,但是她怎么会是那些叔叔们的对手呢。最后,大汗淋漓的依依终于耗尽了真气,再也无法带着我逃亡了,停下来后那些幻境也随之消失,看看四周,不知我们身处何地。
“一直向前跑,不要回头,我去引开他们,”依依松开手,把短刀塞进我怀里,推了推我随后变成我的样子朝另一个方向跑了。我也向前拼命狂奔,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她带给我希望就一定要活下去,那一刻求生的欲望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四周漆黑一片,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越来越沉重,整个世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疲惫到极致的我想停下来,漆黑让我辨不清方向,很想躺下来美美地睡一觉,等天亮再继续我的逃亡。仅仅是想了一下而已,身后骤然响起沙沙地声音,不敢回望,怕看到了追兵就会丧失所有勇气。
咬着牙拖着沉重机械地步伐继续狂奔,意识在渐渐消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慌乱中我忘记了依依地叮嘱,不断的变换自己奔跑的方向,我以为那样可以把追兵摆脱。
渐渐地,空气中的清新被腐臭代替,当感觉到双脚陷入泥浆中时,我再也没有力气在泥浆中奔跑了,也不可能再奔跑了。泥浆下似乎有一张大嘴在不断地吸辍,除了不断沉沦我别无他法,难过地是辜负了依依。
当陷入混沌的我终于恢复意识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昏暗的世界,一个到处弥漫着死亡和腐臭气息的世界。这是哪里?挖出鼻孔和耳朵里的泥浆,四处张望,眼里尽是荒芜,就像如云说的,连石头都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