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哲瀚带着微笑和走廊里碰见的护士、医生点头打着招呼。这里，他来了很多年，是他在这个城市最熟悉的地方。他修长的手指拧开病房的门锁，她依旧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地睡着。他轻轻地关上门，生怕扰了她的美梦。她眼角的伤疤还是那么清晰，像条狰狞的红色虫子。他把花摆在窗台上，病房的四周都摆着玉簪花，他每一次来都会带来一盆，他记得她是喜欢的。

他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反复揉搓着，按着旁边的手掌穴位图按压着相应的地方。她依旧是安详地沉浸在梦里，不被外界干扰半分。

忽然，他的手机铃声大作，他紧张地拿起按下关机键。这次是他疏忽了，每次都一走进这病房就关了手机的，这次却偏偏忘了。他多想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能吵醒她，哪怕只扰得她微微皱眉也好，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她依旧是那副表情，那种神态安然地躺在床上。

他坐在她的身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揉捏着她的手臂，看着她的脸笑容苦涩。太阳缓缓下山，晚霞照进病房里。他拍拍她的手背，轻声说：“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冷君度看着张美儿站在自动存款机前认真地核对了几遍账号和姓名，然后不舍地将两千块钱放进存钞口。

“你怎么不带卡来存钱？”冷君度从来都不会用这样的机器存钱，取钱倒是强项。

“这是存在我妈账号上的。”张美儿谨慎地看着存款机的提示一步步操作着。

“你给你妈钱？”冷君度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美儿。

“是啊，每个月把我一半的工资给我妈，让她给我爸爸买药吃。”张美儿按下最后的退卡键，而后焦急地掏出手机给妈妈发让查账的信息。

“一半，你够花吗？”冷君度忽然有点心疼。

“够了，我又不经常买衣服，光吃饭还花不了呢。”张美儿满足得笑着，她觉得她真的长大了，帮得到家里就是长大了。

“要是不够就告诉我。”冷君度捏捏她的脸，满眼怜惜。

“我凭什么用你的钱？再说了，你的钱又不是你自己挣的。”张美儿把手机放回包里，摸了摸憋下去的内兜，叹了口气。

“谁说我的钱不是我挣的？”冷君度第一次让人这么鄙视。

“不用谁说，你天天不是玩就是玩，哪有时间挣钱？”张美儿走出银行，站在旁边的一家礼品店门口向里张望，准备买礼物送给李亚楠。

冷君度笑了，看来还要多给这个小丫头些时间去了解自己才是。

喷头的水冒着腾腾的热气将整个淋浴房布满蒸汽。张美儿在喷头下将长发挽起，并不用皮筋便把湿漉漉的长发挽在脑后。喷头的水冲下，顺着白皙颀长的脖子流下，她微微仰起头，睫毛上挂满细微的水珠，她本开半闭的双眸，她微咬起的嘴唇和迷离的眼神，令另一个同在浴室的人热血贲张，这个人就是李亚楠。

“帮我搓搓背。”张美儿带着挑逗性的笑容将手里的浴花递过去。

李亚楠愣在原地，不停地吞咽口水。

张美儿等了许久，见李亚楠没有反应，便整个身子向后靠去，滚烫的身体滑进李亚楠的怀抱，她小声地问：“你不想帮我？”

“哦。”李亚楠慌张地接过浴花，慢慢地在张美儿的后背打着圈，看着泡沫渐渐增多，布满她光滑的背。对于李亚楠而言，这纯粹是煎熬，这个她每天都在看却苦不能得的胴体就如此展露在自己面前。李亚楠的手开始发抖，她小心地抚摸着张美儿的肩膀，她的血液在沸腾，她的心火在燃烧。李亚楠的手由一开始的紧张变得放肆，抚摸着张美儿的每一寸肌肤直至腰部以下，双手渐渐加大了力度。

张美儿娇嗔一声，转过身将胸口狠狠地贴在李亚楠身上。水从喷头射出打在两个人身上，张美儿用充满诱惑的迷离眼神盯着李亚楠，胸部因呼吸急促而快速起伏着。

“宝儿，我……”不等李亚楠说完爱你两个字，张美儿滚烫的唇用力地压上来，舌头如条小蛇一般冲进李亚楠的口腔，肆无忌惮地挑逗着。李亚楠在瞬间的错愕消失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应张美儿。

两个身形几乎相同的人，在充满蒸汽的房间热烈地相拥相吻。爱情，真的可以没有限制，跨越性别吗？

“轰隆隆”的雷声，李亚楠因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猛地睁开眼睛，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关好了所有的窗户。电视上播放这一对男女在浴室情意香浓的情节。李亚楠冷笑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湿了。“原来女的也会射。”她自言自语着走到卧室换了条丨内丨裤。看着镜中的自己，厌恶地一拳打在墙上，“你TMD要这是个爷们多好？”

每个人都不知足，也都会找到自己抱怨的理由，哪怕这理由是多么的荒诞无稽。

张美儿站在酒吧门口，看着瓢泼的雨，双手伸到屋檐外接着掉下来的雨滴。不一会，她的胳膊就淋湿了。

冷君度将车停在张美儿面前，推开副驾驶的门。“上来。”

张美儿灵巧地钻进车里，张着一双湿漉漉的手笑着往冷君度的脸上抹雨水。

“大小姐，我刚发完烧。”冷君度笑着左躲右藏，慌乱中抓住了张美儿的手腕，他静静地看着张美儿，她的流海有点湿，调皮的笑容还定格在脸上。

“看什么？”张美儿羞赧地垂下头，这样炽热的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看美女。”冷君度依旧攥着张美儿的手腕不放手，她害羞时扭过去的脸在夜色中有些熟悉。

张美儿有一丝失落，她以为会听见什么令自己耳热的情话，原来等到的只是句玩笑。“送我回去吧。”

“不回去了好吗？”冷君度话猛地冲出口，自己都始料不及。

“胡说什么呢？”张美儿白了一眼冷君度，她喜欢他不假，但不代表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

冷君度慢慢松开张美儿的手，不等她系好安全带便踩下油门。雨刮器在不停地摆动，将车窗前的雨水刮到一边。整个车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张美儿受不了这样快要窒息的环境，按开了广播，里面传出王菲的《传奇》。这是她头一次认真地听这首歌的歌词，忽然觉得像极了自己。

一首曲终，冷君度关掉了声音，将车停靠在路边。他扭过身子认真地正视着张美儿问道：“做我女朋友好吗？”

“啊？”张美儿整个人呆了。

“做我女朋友吧。”冷君度牵起她的手。

“别开玩笑了。”张美儿的心在打鼓，她应该高兴才对，而此刻她只剩下紧张。

“我是认真的。”冷君度补充道。

“你有未婚妻了。”张美儿抽出手，头扭向窗外，雨水在地上聚成水洼，泪水在眼底凝结成泪滴。

一辆香槟色的A8中也同样调在同一个频道，播放着王菲的《传奇》。程哲瀚的车速并不快，在这样大雨滂沱的夜，在这样更显漆黑的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不只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他一向是如此谨慎的人，明天一大早还有一个会要开，非赶回去不可。不然，他会选择在这个城市里住一天，等明天再走。他跟着广播里的音乐哼唱着，猛然间想起上次落在醉心酒吧的CD，拍了拍额头，看来只有下次看她时再去酒吧取回了。

佟钱被解禁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自己的卧室，睡在自己的床上，搂着自己的老婆入睡，可是他却没了睡意。他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雨点钻进来打在脸上，带来一份清凉。耀眼的闪电好似把天空扯开了一个口子，把佟钱的脸映得惨白。他点燃一根烟，吸进肺里慰藉雨夜的寂寥。也不知道对门的小丫头怎样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遇见什么离奇的事。

一辆车渐渐驶入佟钱的视野内，那宛若白昼的灯给院子里带来光亮。

“我到了。”张美儿并没有立刻下车，手指绕在一起，心还因为那句话而悸动。

冷君度抢过张美儿的包，翻出手机拨了串号码，他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

“不用，谢谢。”张美儿抢回手机和包，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