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找找工作吧，我带的钱也不多。”张美儿叹了口气，钱，是她最头疼的事情。她不是病态地爱钱，只是她需要一些钱，她需要改变自己的状态。
“想找什么活？”
“我听说在酒吧跳舞挣得特多，我想去试试。”
“宝儿，酒吧环境多乱啊。再说，你阿姨从小培养你跳舞可不是为了去那表演的。”
“唉，这年头哪有几个人能花钱去剧院看舞剧？酒吧的舞台也是舞台，有人看就行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再去打破那份寂静。渐渐地，睡意爬了上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她们进入了梦乡。
客厅内传来轻微而阴冷的叹息声，“有谁见过我的眼睛？”
（三）
“老公，晚上想吃啥？”陶花自从怀了孕，似乎所有的话题都离不开食物。
“我今天夜班，晚饭就不在家吃了。”佟钱依旧躺在床上，想等陶花走后再睡个回笼觉。
“今天夜班？不对吧？”陶花微皱着眉，一脸不高兴。
“小赵家有事儿，就和我换班了。”佟钱打了个哈欠，勾出些眼泪。
“我都怀孕了，你还换班。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晚上害怕。”陶花埋怨着。
佟钱翻了个身，懒得和她争论，留下一个冷漠的后背。
陶花叹了口气，摘下门背后挂着的沾血大褂塞进布兜里，快步出了门。
“亚楠，你觉得我穿哪件衣服合适？”张美儿手里提着一件绿色吊带和一条白色连衣裙不停地轮换着在镜子前比来比去。
“哪件都成。”李亚楠睡意正浓，眼睛都懒得睁开。
张美儿听出李亚楠的敷衍，不高兴地走到床前，用力推搡着再次陷入梦乡的李亚楠，“你好好看看，我穿哪件衣服去找工作？”
李亚楠在张美儿的折磨下无奈地搓了搓脸，表情认真地说：“来，小妞儿，比身上给爷看看。”
张美儿一下来了兴致，将衣服比量在身上，“哪个好？”
“我的意见是连衣裙，看上去比较清纯。”李亚楠喜欢张美儿打扮得简单、纯洁，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
“你也觉得好看？我其实也想穿它的。”张美儿将手里的吊带衣扔到床上，满意地看着手里的白色连衣裙，“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那今天一定诸事皆宜。”
“我的小宝儿一定马到成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亚楠开始喜欢上在张美儿开心的时候锦上添花，喜欢在她撅起小嘴委屈时给予最贴心的照顾。“你什么时候去面试，我陪你去吧？”
“下午吧，一般的酒吧都下午才开门。”
“你真的要去酒吧干啊？那里面色狼一堆一堆的，你不怕？”
“怕有什么办法，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
“缺钱可以用我的，你慢慢找工作也不急啊。”
“用你的？你又不是什么大款。”张美儿在李亚楠的脑门上点了一下，心里却如夏日的阳光般温暖。
“唉，世风日下，连我的宝儿都禁不住金钱的诱惑开始鄙夷我了。”李亚楠装作伤心失落的模样用手遮住额头，长叹一声。
“别演了！快点起来吃早饭去。”张美儿穿上白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转了几个圈，裙摆如喇叭花般绽放。
佟钱光着膀子趴在阳台上抽烟，原本打算再好好睡一觉的，可陶花一走却睡意全无了。忽然传来一阵打闹嬉笑的声音，在这个多是老年人居住的小区里，如此欢快的笑声很少听见。佟钱探出身子，努力寻找着笑声的源头。
“你看你，多热的天你都穿着牛仔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腿上有疤呢。”张美儿戴着假名牌墨镜，头发有些凌乱地在脑后挽在一起。美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每一个动作都令人心怡。
李亚楠穿着韩版T恤，裤腿肥大的牛仔裤和一双蓝白相间的帆布鞋，不认真看都分不清性别。
佟钱远远看着皮肤白皙的张美儿，忽然一阵心疼，生怕毒辣的日光把她晒化了。
“陶花，看着咋不高兴啊？你现在怀孕了，可不敢生气，不然生下的孩子都带着一脸的苦相。”卖鱼的杨婶熟练地开膛摘取着内脏，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在瞬间就只剩下最后的喘息。“要说你啊，也真是的，怀孕了就多回家歇着呗，非要出来干这造孽的活儿，将来要是孩子有什么问题，你说你哭都没地哭去。”
杨婶的一堆话说出了陶花心底的担忧，她的脸色看上去更加难看。
“我说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胆子也真大，肚子里揣着个孩子什么都敢干，唉。”杨婶看上去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越说越起劲儿了，“我也就是孩子都大了，才干这杀生的活，否则我可怕遭了什么报应……”
陶花听不下去了，将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扔在面前的红桶里，未凝固的血溅出来，在大褂的下摆处染出一朵妖艳的花。
“哎，给我杀只鸡。”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站在陶花面前，左手掩着鼻子，右手的食指在鸡笼里指着一只看上去比较精神的公鸡说，“来，就杀这个。”
陶花没有立刻回应，她心里不想杀，可这是她的工作，只能这么做才能挣到钱，才能好好养孩子。
“哎，我和你说话没听见啊？”中年女人有些不耐烦，眼看着快中午了，天气也热的出奇，让人少了耐性长了脾气，“快点杀吧，弄得干净点，我还要回去给我闺女熬汤呢。”
“呦，这闺女要喝鸡汤？想是家里有好事吧？”杨婶跟着插起了话。
中年女人一下子乐了，“是啊是啊，我闺女坐月子呢，上周生的，生了个大儿子。”
“哎呦，那你可是个有福的人。别说时代怎么发展，这生孩子还是得生儿子。”杨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瞥了陶花一眼，“陶花，快给人杀鸡啊。这月子里的和怀孕的时候一样，要想吃什么就得马上吃着，要过了那个时候，就是给龙肉也吃不下了。”
陶花狠狠翻了杨婶一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生气。
“哎，你这是怎么回事？我还等着呢，你到坐下了？”中年女人脸色又阴沉下来。
“我不卖了，你走吧。”陶花扭过头，看着脚边接血的红桶，恨不得一脚踢倒了。
“嘿，你脾气还不小，我就是看你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容易。算了算了，这市场又不是就你一家卖鸡的。”中年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婶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语气关切地说：“花儿，这就是你不对了，这好好的连钱都不挣了。虽然说怀孕的时候脾气是不稳定，但也不能跟钱有仇啊。你说你，这满手沾血的活都干，不就是为了钱嘛。”
陶花胸口憋闷得疼，她快速脱下沾满血迹的大褂扔在一边，怒气冲冲地拉下锈迹斑斑的卷闸门，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杨婶几眼。
“擦干净点，我可是白裙子。”张美儿指挥着李亚楠用力地擦着酒吧门外的台阶，等验收合格后放心地坐下。
“还有两个小时人家才上班呢，你真要在这里一直等啊？”李亚楠拿着扇子不停地摇动着，希望能为张美儿降温。
“不等怎么办？从这儿回家得一个多小时，等咱们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张美儿极度不喜欢太阳，尤其是夏天如此狂妄的日光。
“那你在这儿等着。”李亚楠说完就将扇子塞在张美儿的手里，向着远方跑去。
“哎，你去哪儿啊？”张美儿追问着，却只看见李亚楠快速跑开的背影。
张美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有点失落地垂下头，忽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隐隐的落寞。她的世界忽然暗了下来，一个阴影挡住了阳光，将她全部罩起。
“你好，请问这里几点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