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摸摸也行,摸摸也就干了…哈哈哈…”突然他感觉自己右脸又挨了一耳掴子,声音很响。小石头站起来瞪着眼睛怒吼道:“谁让你说满天星星的…”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又发呆去了。
蒙面医生摸了摸右脸,尴尬地转过头来对着小柜子说道:“他一会儿还会醒过来给我耳刮子,然后继续说出这句话,然后继续发呆…直到夜晚来临。”
暮色降临时,小石头果然又回过神来了,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继续扇蒙面医生的右脸,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要说满天星星。她揉了揉眼皮儿,望了望暮色苍茫的天空以及下面天崩地裂的情景,又转过身来,猛然搂住小柜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并流下一大滩口水,让小柜子受宠若惊。突然,蒙面医生将黑色马车停滞在天空深处,目光严肃地望向远处。
“怎么啦?”小柜子问。
“前面有一片森林,一片很奇怪的森林,那片森林里没有死亡媒介,也不存在任何致死因素…就仿佛是被死神遗忘的角落…”蒙面医生微微闭着眼睛说道。他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眼里闪耀着惊奇和迷惑。黑色马车悠悠前行,不一会儿,小柜子也看见了那片森林。当下面的大地都陷入混乱,喧嚣着化成碎片或者其它尖利物体涌向黑色马车时,那片覆盖在寂静山峦之间的森林却纹丝不动,并且似乎连与这片土地相接的周边地区也很安静,有点像石头城周边的森林。
黑色马车落了下来,停在了通向那片寂静森林的青石小径上。白色小径微微起伏,穿过丛林,消隐在了那巨大的山石后面。此刻,小柜子望着这片幽暗密集的丛林,依稀感觉整片森林都在泛着微光。她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之后是不安,就仿佛心口塞了一团棉花。“我们要进去吗?”她转过头来望了望蒙面医生。
“那当然,当一切事物都试图攻击我们时,这片森林却对我们保持沉默,我们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它,况且我已经抵抗不了多久了,因为他在驱动整个世界与我们对抗”蒙面医生说。还没等他说完,小石头突然跳下车,沿着小路蹦蹦跳跳地往森林里窜。她说她看见了一个足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的蓝色蘑菇。小柜子想叫住她,与她们一块进去,这样至少让她感到安全一些,但却被蒙面医生制止了。“你不必担心她的安全。”蒙面医生淡淡地说道,接着便驱车跟了上去。
当他们进入这片奇怪的森林中后,就仿佛这片森林有催眠效果一般,小柜子全身软了下来,意识越来越疲惫。“我感觉好困啊…”她勉强支撑着眼皮儿,对着蒙面医生抱怨道。黑色马车丛林里飘荡,越过那凸出的山石以及后面的小溪,落在了一片松软的林中空地上。周围长满了高大的松树、柏树、栗子树、枫树。依稀有些小动物在林中穿梭,幽暗的身影一闪而过,有点像松鼠或者猴子,看上去模模糊糊的。此刻,天已黑尽了,月上山头,将淡淡的银白色光芒洒向林间,冷风悠悠吹过,树影婆娑,布满密集松针的地上光影斑驳,让意识迷糊的小柜子想起了石头城夏季的夜晚。他们决定在这清幽的林中空地上度过一夜。为了使这片森林显得热闹一些,蒙面医生将松针和干柴堆积起来,升起了一堆明火。火苗噼里啪啦地呼啸着,仿佛梦境中许多人的笑声一般,喧嚣而冷清。背靠着松树,小柜子想睡去,却往往又在即将入睡的那一刻从迷惘中惊醒。
“你怎么啦?”蒙面医生将手搭在她肩上问道。那一刻,她微微抬起眼皮儿,转过头来,望向他以及他身后的黑色马车,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安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可能是太累了…”她用微弱的声音答道。“你休息休息…我去找点吃的!”蒙面医生说。“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她眼里依稀闪过一丝担忧和恐惧。“小石头还在那边呢,有她陪着你呢,我只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野味,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总是要吃东西的,看把你饿得两眼泛白了。”他叹息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她伸出手来,伸向他离开的背影,仿佛想要把那一抹即将消隐在丛林中的淡影握在手里一般。
蒙面医生走了之后,她反倒精神了很多,但在这片安静的丛林里,她的恐惧感似乎也因此更加强烈了。她转过身子,望了望四周,好久之后她开始呼喊小石头的名字,仿佛希望这活泼的小姑娘能够来到她身边陪她说几句话,但她接连叫了几声,也没有听见回应。这片森林似乎越来越空洞了,月光也越来越明晰。她总感觉周围有许多人影在晃动,仿佛就在她眼角或者背后。蒙面医生升起的那堆火也快要熄灭了,仿佛为了让那堆火持续燃下去。她双手支在地上,努力挪向那堆火,接着又往里面加了些松针。就在这时,她依稀听见那黑色马车里传来了刺耳的吱呀声,就仿佛某一个夜晚,一个陌生人走到房门前,缓缓推开沉重锈蚀的铁门一般。她心理一怔,额头开始冒冷汗了。她屏住呼吸,不安地打量着那辆黑色马车。一阵冷风吹过,黑色马车又安静了下来,可就在她心情稍微缓和一些时,那吱呀声又突然响起来了,格外刺耳。她忍不住捂住耳朵,向后退去。可接着,那刺耳的吱呀声又嘎然而止,一阵冷风吹过,撩开了马车前面的帘子,在那一瞬间,她又看见了那两张巨大的阴阳脸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她忍不住尖叫了起来,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伴随着她的尖叫声,那两张阴阳脸从马车里探了出来,之后是两只白色的大手,支撑在地上—这浑身褶皱的怪物正试图从马车里爬出来。那一张白脸冲着小柜子狞笑着说道:“多么美味的一块肉!”另外一张黑脸则张开布满红色牙齿的巨口,向她吐着舌头。
小柜子努力使自己站起来,但双脚仿佛黏在了地上一般,膝盖酸酸的,怎么也站不起来。瞬间,那体型庞大、浑身褶皱的怪物已经爬到了地上,正慢慢靠近她。在离她大概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内,她感到无比绝望,几乎已放弃挣扎了。这时,那怪物拉长巨大的右手,慢慢伸向她,还瞪着眼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它是谁啊?”忽然,她听到了小石头的声音。她转过身去,发现不知何时,小石头已站在她后边了,双手正抱着一根巨大的蘑菇慢慢啃噬着。
“我不知道,你快跑,快去叫你爸爸!”这会儿,她意识反倒清醒了很多。
“跑!为什么?”小石头在那里磨蹭着,似乎很不理解。
“它…它…要吃了我!”她着急地说道。
“什么?不是我们吃它吗?”小石头不解地问道。
“它…刚才说它要吃了我…”小柜子快急出眼泪了。
还没等她说完,小石头拧着怀里那根巨大的蘑菇,便砸了过去。砸中了那怪物的脑袋,那怪物叫了一声,怒吼着向小石头扑来。“这是我空心爸爸送给我的礼物吗!”她嘟哝道,便一跃而起,纵身树梢,然后落下来骑在了那怪物背上,双手将紧紧按住怪物凸起的两个后脑勺,怪物挣扎不得,呜呜地叫着。小石头似乎还不解气,嘻嘻哈哈地扯它背上的黑毛,怪物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不到半刻钟,那怪物后背上的毛几乎已被拔光了,露出了白色的裸肉。这一幕让一边的小柜子惊呆了,在月光下,她望着小石头圆睁的怒眼以及强有力的胳膊,恍然觉得这个十来岁的美丽少女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