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店员怒视着他好久,但什么也没说,又猛地一鞭子扎扎实实地抽在了马屁股上。蒙面男子微微耸了耸肩,瞪大眼睛,仿佛被吓着了一般。令小柜子感到惊奇的是,即便他刚才狠狠抽了马儿一鞭子,马儿也不敢往前踏一步,甚至连叫声都没发出,仿佛被吓着了一般。
“小柜子,既然有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就下马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可以找一个干燥的地方升一堆火,然后吃点干粮,喝足水,美美地睡一觉!”蒙面男子平静地说道。小柜子感到有些着急和费解,明明有个高大的黑影在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却在这里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仿佛是装逼的话。
“你杀了他们?”那黑影突然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你是死神,难道不是你杀了他们吗?”蒙面男子反问道。
“你欺骗了我!”黑影说。
“我没有欺骗你,我以为那是你的决定!”蒙面男子故作无辜地反驳道。
“算了,我是来杀你的,但我会给你三个月的挣扎时间。”黑影说道,突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树根一样的刀,对着他们比划了一下便消隐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小柜子望着那黑影消失之后留下的那一片空洞问道。
“他是死神,他刚刚标记了我们的具身视角!”蒙面男子淡淡地说道。
“天啊,死神,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她双手捂着嘴惊道。
“你应该早点惊讶,我刚才在与他对话时就已提到他是死神了!”蒙面男子白了她一眼,跳下了马车。
“我刚才就是为那个时刻而惊讶的啊…我刚刚才想起嘛…”她不解地说道,也跳下了马车。
“那你的反应也太慢了吧!”他又白了她一眼。
“他标记我们的具身视角是什么意思呢?”她又问道。这会儿,蒙面男子将马绳套到了旁边的一棵粗大的杉树上。
“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某一个时间段里,你我都会死亡!”他严肃地说道。
听到他这样说,她突然僵在了那里,满脸迷惘,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
蒙面男子望了望她那大大的眼睛问道:“怎么?怕了?”
她没有回答,好久之后才说道:“人生来不就是这样么,不就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莫名其妙地死去么?”她突然抛出这么一句既悲伤又富有哲理的话,让他感到很意外。
小柜子仿佛已想通生死问题,原本低落沉重的心情又愉悦了起来。她转来转去,在雪地里到处寻找过夜的地方。好久之后,他发现了一块巨大的山石,山石下面有一个阴暗的小洞,那里背着风,应该很温暖,也易于生火。于是她便指着那幽暗的山洞说道:“我们今晚就在那里面过夜吧!”她刚说完,便蹦蹦跳跳地奔向那狭小而阴暗的山洞。蒙面医生望着那块山石,恍然间,在超验视角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对着小柜子的背影大呼道:“回来,别过去!”可已经来不及了,一阵冷风吹过,那陡峭的山石咔嚓一声倒了下来,压向阴影中的小柜子。蒙面医生一声轻啸,突然间,空气停止了流动,连雪花也停滞在了半空中。在尖叫中跌倒雪地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小柜子微微睁开眼睛,发现那整块倾倒的山石停滞在了他鼻尖,没有继续往下压了,仿佛被人托住了一般。这会儿,他猛然看见那蒙面男子不知何时已伸出一只脚轻轻勾住了那块巨大的山石的边缘,仿佛正是因为如此,山石才没有压在她那弱小的身子上。她望着蒙面男子,眼睛发出了明亮的光芒,突然觉得他高大了很多。
“快点钻出来!我快支持不住了…”他表情轻松得说道,并不像是支撑不住了。
她缓缓爬了出来,恍然觉得自己以后要对主人客气一点。
“原来你这么厉害啊!”他站在一边,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说道。
“小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将马车扔到大雪山后面去呢,非要雇个人一路奔波地帮你赶马车,快冻死我了!”她揉了揉手腕。
蒙面男子白了她一眼,觉得不应该在她面前轻易显露自己的能力。
“一个人的旅途总是比较寂寞!”好久之后,蒙面男子嘀咕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你会飞吗?”小柜子又好奇地问道。
“不会!”
“真的不会吗?”她似乎不相信。
“真的不会!”他再次强调道。
当那腰间插有根刀的黑袍男子标记了蒙面具物医生后,他开始在蒙面医生剩余的人生道路上编织密集的死亡媒介,以期通过这些死亡媒介将死亡快速传导给他,抽取掉他的具身视角。事实上,作为死神,他的工作一向都是按照这种程序进行的:先用“灵”—那失掉具身之根的女孩,也就是他的意识—去感知和锁定某个具身视角;然后用根刀标记具身视角;编制死亡媒介,以此制造死亡机制,控制死亡发生的时间和地点;用根刀抽取死者具身之根,攫取死者具身视角。而现在,当他已标记蒙面具物医生的具身视角之后,他相信死亡很快会显现在他身上,因为对他而言,对于某一个具身视角的死亡标记必然会招致死亡降临其中—他从没有使这个死亡程序失效过。
在洞穴里休息一晚上之后,他们又上路了。这一天依然下着大雪,积雪淹没了林中道路,小柜子几乎已无法辨认了,但令她感到不解的是,蒙面男子似乎能轻易辨认出那深厚积雪下道路的走向,即便他总是慵懒地眯着眼睛。黑色马车似乎并没有因为厚厚的积雪而行驶得缓慢一些,仿佛有一股强劲的风在后面推着马车一般,两旁的树木快速后退,马车就像激流中的一片落叶。小柜子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卷缩在马车里的那十一个鬼魂,发现他们面部扭曲在一起,已被冻成冰柱了,让她觉得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