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血鹰的死亡骑士在南边的天空飞来飞去,将大致的地形地貌记录下来,反馈给三将军。三将军嫌这种侦查太过于缓慢,并且极不准确,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无法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判断出南边的哪些土地适合发展为石头城的属地。为了推进“蒲公英计划”的实施进度,在一个幽深的夜晚里,他带着兴奋和颤栗的心情,开启了他修炼多年的实体对称之力。在那深沉的寂静中,他将具身之根无限蔓延到南边的大地深处,将自己的身体渐渐与那一片土地融为一体。这种能力是他从大将军那里先天继承下来的,经过多年的修炼之后,现在已是炉火纯青了。一连几天下来,他将自己锁在狼烟阁最顶层的房间里,不吃不睡,也不允许别人进来打扰他。在那接近死亡的枯寂中,石头城南边的一切事物在他具身视角里慢慢展开,就仿佛他在仔细打量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一般。在这种状态下,他看到了千里之外的狼王峰、起伏的山峦、茂密的森林以及数不尽的河流。如果他愿意慢下来仔细打量那片土地的每一个细节,他也是可以做到的。他甚至能看见深潭里的怪鱼或者蟒蛇、林间奔跑的鹿群以及三五成群的野人。
随着他的视角伴随着他的身体无限向南边展开,他已开始在心里盘算在哪些关键要塞部位建立属地了。在那片土地上,当他看见某些体积庞大、可能会威胁到他将来实施“蒲公英计划”的怪物时,他会动用实体对称之力,通过制造深渊将那些怪物埋葬在地底深处。对于他而言,在这种实体对称状态下,他只需要轻轻扭动身体的某一个部位,便能在南边的土地上制造山崩、滑坡,甚至移山填湖。如果某一个怪物稍微顽强一些,无法用石头砸死它或者用水淹死它,他会从他身体的某一个穴位里召唤出他饲养已久的血骷髅,将它撕得粉碎。在月光下,当那些怪物们看见密密麻麻的骷髅从某一个山洞里喷涌而出时,它们在惊慌中尖叫着,却无法逃脱骷髅们的包围。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几乎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他认为,经过这一轮的侦查和清扫之后,独立追杀团和石头城的市民们可以到目标属地拓荒了。时间慢慢流逝,他已沉溺在这种状态中近乎半个多月了,到后来,他感到越来越疲惫,于是他决定解除自己身体与南边土地的实体对称关系,歇息一阵子。可就在他做这种决定时,他却在最南边的土地上发现了一大股训练有素的士兵。那些士兵身体强壮、身披铠甲,手持奇形怪状的武器,日夜训练着,发出的喊杀声格外洪亮刺耳。他一下变得警惕了起来,仔细打量着士兵们所在的位置,发现那里接近最南端,地表上还积淀着薄薄的白雪。那些看上去强壮而野蛮的士兵们在一个空旷的山谷中训练,两边是高耸的山峰,而背后则是一座雪白色的高山,高山上长满了白色的杉树,而顶端还被白雪覆盖着。
就在他仔细凝视那些士兵时,他依稀感觉到有一股陌生而又清冽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几乎让他眼角灼痛。他在山峦之间搜寻了很久,隐约看见了一位黑衣男子。此刻,那黑衣男子正仰躺在悬崖边上的树杈上,脸上蒙着黑布,眼角弯弯,带着某种笑意,那一刻,三将军陷入了惊恐不安中,因为他恍然意识到也许这位黑衣男子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几乎在他与这片土地建立起实体对称关系的那一瞬间,对方或许就已经在看着他了。由于此人脸上蒙着黑布,基于这个特征,他猜测,这个人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具物医生杨云瞳,可他怎么让自己觉得被他看见了呢?毕竟自己远在万里之外。他带着兴奋和紧张的心情,试图动用实体对称之力将那座白色高山压在那蒙面医生的头上,然后再召唤出血骷髅杀死那些强壮的士兵。他心跳得很快,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在寻找具物医生杨云瞳,为此还专门成立了独立追杀团,但现在却被他轻易找到了,并且很可能即将被那座雪山压得粉碎。一想到这一点,他既不安,又兴奋,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丝空虚。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却无法驱动那座白色高山了,更无法在这片土地上召唤出血骷髅了。他汗流浃背,精神越来越疲惫,仍然无法将那座雪山以及周围的土地移动半分。
他觉得这种情况有些不可思议,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实体对称之力了。于是,他在离那座雪白色高山很远的地方,甚至接近石头城的地方使用实体对称之力,可让他错愕的是,他也无法控制那些山石、水流以及空气的移动了。现在,他明明与这片土地建立起了实体对称关系,并且他的具身之根也明显蔓延到了这片土地的深处—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为什么他却突然无法对这片土地上的事物实施实体对称控制呢?难道不应该像随意驱动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一样自由随意吗?并且之前就是这样随意的啊…
由于无法控制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事物了,他决定解除与这片土地的实体对称关系,让他的身体从这片土地中解脱出来,但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显然也无法解除与南边土地的实体对称状态了,就仿佛他身体突然僵化了一般。
整个春天里,三将军都将自己锁在狼烟阁里,不许别人打扰。但后来,由于时间太久,巫师狼王以及独立追杀团的军长们开始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了。于是,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冲撞进了狼烟阁,却发现三将军正静静地坐在里面,纹丝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他们轻轻推了他一把,却无法推动他,他的身体沉重如铁。好久之后,他们依稀闻到了一丝恶臭。巫师狼王在迷惘中撩起了三将军的衣服,发现他后背下方—也就是接近股沟的地方—出现了密集的细微的裂口,仿佛有许多细丝般的白色蠕虫在里面躁动,淡黄色的脓水缓缓流出来,触碰到地板,发出滋滋的声响,还带着刺鼻的青烟…
巫师们和军长们退到门边,对着三将军大喊大叫,想要提醒他他身体里面的某种东西正在流失,但三将军终究没有回应他们,就仿佛他已变成了一尊雕塑。巫师狼王觉得三将军可能生病了,事态有些严重,便叫来了木偶医生。木偶医生站在门口,捂着鼻子,不愿进去,但却被巫师狼王一脚踹进去了。木偶医生围着三将军缓缓转了一圈,仔细端详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然后神色严肃地对着巫师狼王说道:“他的情况特别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巫师狼王着急地问道。
“他生病了,并且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病!”木偶医生表情愈发严峻了。
“我也知道他生病了,并且也是我从未见过的病!”巫师狼王突然觉得大名鼎鼎的木偶医生就是个废物。
“如果世界上出现了一种我都没有见过的病,这足以说明事情很严重,严重得必须上报给大将军,但同样的结论却不适用你,因为你本不是医生!”木偶医生有理有据地反驳道。
根据木偶医生的建议,巫师狼王连夜写了一封关于三将军病情的详细报告,递给了大将军和长老会。第二天,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大将军亲自带着一队士兵出现在了狼烟阁。自从三将军成为石头城的执政官之后,大将军便很少抛头露面了。他这一次的莅临让独立追杀团的军官们既兴奋,又不安。大部分军官穷其一生,也没有见过大将军,更没有见过长老会的那些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