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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木床上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清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苍白的脸庞上,蓦然间,他又想起了怀玉。岁月荏苒,他永远忘不了他作为一个人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情形,那会儿她看上去大病初愈,没半点儿精神,但苍白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半透明的眼里透着灵气,阳光也如现在一样恰好从窗户里照进来,她嘴角微微扬起,多么温暖的姑娘呵,温暖得让人倦怠,甚至厌世。那时他一直站在墙角,远远地望着她,如同一根锈蚀的栏杆,自卑与恐慌渐渐涌上来,漫过他那早已荒芜的心灵…

他躺了许久,依稀在半醒半寐之际,一阵微风吹过,他又不安地从木床上坐了起来,从怀里抽出那本《完形世界—视角演绎录》。他泛泛地翻了一下,发现这是一本极其深奥的学术著作,里面有许多复杂的概念和公式,而研究的对象似乎是一些超验之物,书中把它们称之为“完形体”,而关于这个概念,龙德彪早已熟知。他大致翻了一圈之后,决定从第一页仔仔细细阅读下去。第一页是作者的自序,讲述了作者短暂且充满恐惧的一生以及他之所以写这本书的初衷。作者本是石头城的一名老师,三十岁时因犯了“知者之罪”而被打入了囚室,而在这之前他已发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根本性奥秘。在囚室的那最后几个月里,他用一生的积蓄从士兵那里换来了笔和纸张,写下了他一生思考和探索的结论。由于时间仓促,他只能用一系列简短的命题来表达他的研究,并辅以数学公式,许多问题都没有展开和论证,因此难免会让后人疑惑。事实上,在他逮捕之前,他就已预见到自己时日不多,因为自己对于超验之物或者完形体的研究已经引起了倒影世界里的一个恶人的注意,而这个恶人的完形体是一具巨大的黑色骷髅,他喜欢将他吃掉的人收藏在左眼中。当他写完这本书之后,他便同其他被逮捕的囚犯一起被献祭给了那具黑色骷髅,而这本书或者手册则被他藏在了地牢的墙缝里。

读到这里时,龙德彪感到无比兴奋,因为他一直苦苦搜寻的恶人们的踪迹终于显露出来了,至少其中一个显露出来了。他带着仇恨,磨了磨牙齿,准备继续读下去。他猜想,这位老师或许就是蒙面医生口中的无名骷髅,也就是他用超验视角捕捉到的那个现在已化作纯粹意识的完形图案。他推断,当这位天才老师写完这本书之后,由于他将书藏在了监牢里的墙缝里,因此只有来来往往的囚犯才有机会得到这本书,换言之,这本书很可能只在囚犯之间流转,并随着其中一个囚犯被带进了无影山下的深坑里,所以龙德彪才会在那里找到这本书,而这意味着这本书从没有面世过,是一本死亡之书。

由于他无法理解这些由文字和奇怪符号组合成的语言,于是,他略过所有数学公式,只看直接描述石头城有关的内容:

“所谓‘完形体’,不过是一种高维物体而已,当然也可以把它理解为超验之物,而石头城中存在很多这样的高维物体—它们正控制着石头城中绝大部分事物,而普通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由于普通人没有超验视角,因此他们无法看到这些超验之物…”

作者叙述的这个事实与龙德彪的经历和观察是吻合的。接着,作者又认为:

“在石头城中,少部分拥有超验视角的人构建了许多高维完形体,并利用这些高维完形体来对石头城实施完形控制,而这些拥有超验视角的人也就是这些高维完形体在石头城中的投影,投影与高维完形体之间是结构同胚的关系,也即,这些投影是高维完形体在石头城中的降维结构,是通过某种结构压缩的方式关联起来的…”

这本书首先定义了“一阶完形”、“二阶完形”、“完形映射”、“完形控制”、“超验视角”、“结构洞”等基本概念。

“对于高维世界中的完形体而言,低维世界中的事物处于完形状态—无结构洞的无遮蔽状态,就像点对于线而言是无结构的,线对于面而言是无结构的,面对于体而言是无结构的,而超验视角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来自高维世界中的完形视角。

由于整本书的内容太过于深奥和复杂,他又太过于疲惫,他看到“完形坐标系”这一部分内容时,便已昏睡了过去。

快要接近傍晚时,他被脚步声吵醒了,即便那脚步声很轻微。他悄悄从木床上爬了起来,透过窗子,依稀看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聚集在楼下。从他们的装扮来看,他们似乎是石头城的警卫。他们此刻正在楼下嘀嘀咕咕的,仿佛在商量着什么,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叽叽喳喳地从他们跟前闪过,跳进了浅浅的溪水中,竭力向对岸的树林里游去,后面有个成年人在叫骂和追赶他们。一阵冷风吹过,其中一个警卫的衣襟被撩起,他依稀瞥见了闪亮的斧头。警卫们商量了好久,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警惕地注视着他所在的那座木楼。好久之后,他们推开一楼的木门,掏出斧头,沿着露天的木梯,小心翼翼爬向二楼。在这当头,龙德彪又将自己的具身视角与那三元完形体的隐具身视角的重叠状态中解脱了出来,回到了地牢里。

不一会儿,警卫们猛地推开了二楼的房门,涌了进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依稀看见一头似狼又似狗的野物正骑在床上,低垂着头,仿佛在啃噬什么一般。由于受到了惊扰,那野物嚎叫了一声,便从窗子里跳了出去。警卫们凑到床边,发下了一个农夫摸样装扮的尸体。那尸体的胸腔被撕裂开,里面有很多污血,仿佛就是刚才那头狼干的。依稀一阵腐臭从窗户里传了出来,警卫们纷纷捂着鼻子退了出去。“这年头,总容易碰见死人!”其中一个警卫抱怨道。

警卫们走后,夜晚来临。当月光透过破旧的木窗照到木床上时,那具尸体又从木床上直立了起来,而不知何时,那条之前逃出去的狼狗又伫立在门口了。他收拾了一下小屋,准备出去一趟。当他推开木门来到人影稀疏的巷子里时,他忍不住又开启超验视角,望向无影山。依稀在幽暗的月光下,他又看见了那只巨大的骷髅—它此刻依然用空洞而黑暗的目光望着他,与昨晚一样。当他看它时,他感觉它突然露出了阴森的笑容,仿佛将整个空间都凝固了。

他感受到了一丝焦虑和不安。他又回到了二楼的木屋里,钻进了墙角。他想自己肯定已经被它盯上了,而下午来的那些警卫们已经昭示了这一点。为了防止对方先于自己找到彼此在石头城中的投影,他又解除了自己的具身视角与那个三元完形体的隐具身视角的重叠状态,回到了那石头城中央监狱区那阴暗静寂的地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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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形世界——视角演绎录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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