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城中倒影世界的完形体就是你所看见的荒原上的这台永动机，它是让我思考得最多的完形体。根据记载，倒影世界里的九大恶人之一构建了这个完形体，而有传言这个恶人在多年前已经死了，当然这只是传言。即便我已拥有超验视角，但我依然看不透这个完形体，也想不出破解的方法，正是因为如此，倒影世界在石头城中的门店才会在你的裸男军团的无限摧毁中得以无限恢复，并且相较于摧毁的无限性，恢复的无限性似乎是更高阶的，就好像恢复至少在无限中覆盖了摧毁。如同一般的完形体所具有的特性，完形体对于寓于其中的个体是超验的，个体的具身视角不能反过来映射显现于完形体的隐具身视角中的内容，事实上，个体根本就没法意识到完形体的存在。同时，从完形体本身的角度，倒影世界的完形体是连续的、没有结构洞的。除了超验性和连续性之外，支配着倒影世界门店运转的这个完形体还具备一些具体特征。正如你昨晚调查所体验的，在这个完形体中，每个人都被要求完成一个特殊的任务片段，并因此获得报酬，但他们无法知道其他人所需要完成的任务片段。同时，有一些指令在这些人之间流转传递，而这些指令也即是将他们关联起来的内在网络。如果我们把每一个人理解为一个点，那么在这个网络中，任意两个点之间都处于信息不对称状态，而这意味着他们之间不具有形成某种组织体系的潜力，因为在这个网络中，连交流都是多余的。我们把指令理解为关联这些点的线条，如此，倒影世界的门店的运转如同被一张巨大的网络支配着，而作为嵌入其中的某一个体是无法感知到这个网络本身的。表面上，倒影世界的门店里的一切工作都有序进行，仿佛有人组织他们一般，但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是临时工，甚至是小时工—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某件事情之后，便离开到下一个门店或者到别的流水线上去做其他事情了，甚至直接离开倒影世界，而下一个临时工很快又补上了。”具物医生描述道。

“你这只是一种描述，虽然描述比较细致和深刻，但并没有给出它们何以有序运转的原因。”龙德彪提醒道。

“如果我们把一件事情无限分割成许多细小的片段，并让无限多的人去填充这无限多的片段，那么这件事情的全貌对于其中的某一个人而言便是完形的、超验的。表面上，每个人都忙碌于这个事情的片段中，并从这个片段的角度来理解手头上的任务，因此，即便这个事情从全局的角度是一件邪恶的事情，但作为寓于其中的个体由于沉溺于手头上的事情也无法得出这种超验的判断，因此，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在作恶。就像倒影世界里的门店里的那些店员以及其他流水线上的工作者，他们也许并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在买卖鬼魂。”具物医生没有理他继续说道。

“你说得没错，这正是倒影世界可怕的地方，明明有一件邪恶的事情正在发生，却无法追踪到到底是谁主导和操作这件邪恶的事情。”龙德彪应道。

“这里的真正问题在于，是否有可能仅仅通过一系列指令来使这件事情发生呢！很显然，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且似乎就是通过指令来完成的。根据《完形世界—视角演绎录》的记载，当年那个恶人只发出了两道指令，而若干年以后，这些门店便生成并运转了起来。这两道指令是倒影世界整个体系最外层的指令，也被许多隐秘的研究者称为原始指令。书里面对指令发出的情景有非常细致的描述：在一个夜晚，那个即将死去的恶人走到石头城街头，随机找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屠夫，另一个是商人。恶人将两个指令包递给了这两个人，并让他们去完成指令包里面记录的任务，并給予他们报酬…从那以后，倒影世界的门店便诞生了，而这两个人是最早的临时工。”具物医生说。

“可这两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呢？”

“据说，当屠夫和商人打开指令包之后，他们分别看到了自己的任务，并且只是最平常的任务，譬如跑到当局办个证件，或者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租间屋子什么的，但关键在于，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第三项任务：将指令包里蕴含的指令包给下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而下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领到的指令包里同样包含这个任务，如此，过了几年之后，倒影世界的门店便从石头城冒出来了，买卖鬼魂之风也兴起来了。”具物医生说。

龙德彪无比诧异地望着具物医生，总觉得他在欺骗他。

“这相当于最初的那个恶人把他想做的那件复杂而又宏大的事情无限分割成许多细小的任务片段，并将这些任务片段与层层嵌套的指令捆绑在一起，并推动这些任务的执行。由于每一道指令上的任务都有时间节点，因此这意味着，这个恶人不仅设计好了未来发生的每一个事情的细微片段，还设计好了它们发生的时间。”具物医生没有理会他，继续补充道。

“是吗？但我觉得这里面蕴含着许多不可能的因素。”龙德彪质疑道。

“哦！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