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倒影世界

自从受到黑衣人的托梦之后，大声哥和二傻领着众裸男没日没夜地去摧毁倒影世界的门店，可那些门店还是不断地冒出来，甚至越来越多了，就好像摧毁反过来本身有助于它们的新生。有时候，大声哥甚至感觉，当他刚摧毁掉某一个门店，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它又冒出来了，速度是那样快，令众裸男为之惊愕。长久以来，他们没日没夜地奔波着，就像一股白色的河水，不断在石头城里打转，并且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他们已快看不清石头城里的风景了。有时候，他们想在某一个时间的夹缝中停下来歇息一下，但他们发现自己似乎已停不下来了，就仿佛背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推动他们各个倒影世界的门店之间旋转。由于他们死不了，因此即便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吃饭了，他们也没有被饿死，更没有被累死。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空虚—有些裸男甚至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种快速奔波中已经消失了，那一刻，他们开始感到惶恐不安了，隐隐觉得倒影世界的门店之所以会被设置并不是用来向公众买卖鬼魂的，而是为了让别人来摧毁它，并使试图摧毁他的人在摧毁的过程中活活被累死。

“我感觉风很大，在我耳根呼呼的，快要刮破我脸了！”大声哥在奔跑中大声叫道。由于奔跑速度过于快，他的脸已经被扭曲变形了。

“就像坐在了车轮上！”二傻在旁边附和道。

“我感觉一切都是假的，倒影世界的门店、甚至你和我都是假的—他们从没有存在过，不存在的事物为什么要忙于去对抗不存在的事物呢？我想停下来！”大声哥大声说道，由于风太大，他害怕二傻和其他裸男听不见他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二傻抚摸着肚皮说道。

“我说…我们试图摧毁的这些倒影世界的门店是不存在的，甚至这些裸男连同你我都是不存在的…”他猛然提高音量，再次说道。

“如果我们都不存在，那么是谁做的这个判断呢？”二傻质疑道。

“谁知道呢，或者这个判断本身也是不存在的！”大声哥愣了一下，回应道。

这时，二傻觉得他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在这越来越快速的奔跑中，他猛然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没了，至少他已看不见纹在他肚皮上的那条章鱼了—他大叫一声，陷入了不安和惶恐中。

龙德彪最初的想法是，赋予这些裸男以不死之躯，然后驱动他们去摧毁倒影世界，但从这几天的结果来看，他们那些欠缺深思熟虑的攻击使他们陷入了某个陷阱中。一直以来，他以为倒影世界的门店是倒影世界在石头城中的基层组织，甚至在石头城范围内，门店可以直接等同于倒影世界本身，因此只要摧毁倒影世界的门店，就相当于拔掉了一棵大树的树根。但现实证明他最初的判断是错误的。现在，他否定掉了他最初的判断。他认为门店只是倒影世界在石头城中的触角，而采用支离破碎的战术却去切割这些触角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仿佛切割得越厉害，它们恢复得越快，到现在为止，裸男们的活动空间在他们对于门店的无限冲击中变得越来越狭窄，近乎让他们窒息。他认为需要将目标转移到被这些门店所掩盖的倒影世界本身上。他判断，在这些门店背后一定有一个严密的组织体系控制着这些门店的新生与运转，因此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要使这个隐秘组织显现出来，并摧毁其中的一些构件。为了防止这个秘密组织洞穿他已改变的意图，他决定将计就计，让这些裸男继续不断摧毁倒影世界的门店，而自己却想方设法渗入到门店背后的那个虚幻而又神秘的世界中。

夜晚来临时，他降落到了一个倒影世界的门店的屋顶上，注视着下面进进出出的客人，内心越来越忧虑。自从他构建了自己的永生系统之后，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他感到有些疲惫和懈怠，那仿佛是时光在无形之中对他心灵的侵蚀所造成的结果，或者说这是一种衰老且无助的感觉。几乎每天的某一个时间段里，他都会仔细检视一番他所构建的完形体，以确定那里面没有结构洞，而整个检视过程却需要耗费他大量的精力，因此他作为该完形体的投影时常处于疲惫不堪的状态。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自从他构建了这个被称为永生系统的完形体，并将自己的具身视角与该完形体的隐具身视角重叠之后，对于寓于该完形体中的每一个体，死亡从未降临过，至少他在他所遮蔽庇护的这些人周围已感受不到那个身披黑袍、手持根刀的男子了，就仿佛从那以后他就消隐了一般。虽然他目前还没有真正摧毁倒影世界，但永生系统至少让他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