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劲挣扎着,却发现越挣扎,锁鬼链缠绕得越紧。“放开我!”她望着仿佛中了邪的龙德彪,气得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凝望着她,在超验视角下,她的一切情绪和想法都暴露在了他意识里。他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挣扎与恐惧,但问题在于,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发现自己反倒变得更加兴奋和不可控制了。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她之前那么兴致勃勃地与他做那种事情,而现在她却又是如此抗拒和恐惧呢?如果那种事情使她感到快乐,她为什么不一直做呢?至少他是感到快乐的。他不满地阴笑了一下,觉得锁鬼链确实是个一个不错的工具—它能在短时间内赋予女鬼以真实的肉身,然后满足自己的欲望。他笑嘻嘻地扑到女鬼身上,使劲揉搓着她那白嫩的身体。“你本可以不不这么做的…为什么?”她在痛哭中质问道,渐渐感到无比迷惘和绝望。龙德彪没有回答她,继续亲吻着她的全身。之后,他扒掉了她的衣服,将她按在了墙上。这会儿,她已失去了反抗的力量。蓦然间,她感到眼前一片黑暗,便晕了过去。
当他完事之后,他疲惫地仰躺在那粗硬冰冷的干草丛中,望着天空深处那一抹弯月,头脑里一片空白和茫然。蓦然间,他头皮深处闪过一丝剧烈的疼痛。他迷惑地站了起来,望着女鬼软绵绵的身体,一点也不理解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行为,就仿佛自己变了一个人似的。此刻,当他意识到这个已发生的事实之后,他感到无比的痛苦和悔恨。他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太阳穴,痛苦地尖叫着,眼泪哗啦啦地流了满地,就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屁孩一般。
第二天,当女鬼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周围空荡荡的。这会儿已是正午了,她感到头痛欲裂。突然,她身子一个激灵,她猛地望了望她的手腕,发现昨晚缠在她手腕上以及身体上的笨重锁链已经消失了。她不安地四处打量着,终于还是没有看见龙德彪的身影,而也感觉不到他那熟悉的气息了。她微微咳嗽了两声,情不自禁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
十、黑色巨塔
在一个清冷的下午,龙德彪仰躺在无影山脉中间凸起的人头巨石上,望着在积雪中越来越晦暗的石头城,什么也不想,仿佛将要睡去。黄昏即将来临,原本清澈的阳光越来越粘稠,色彩也越来越浓艳。他感到有些迷醉,迷醉得近乎倦怠。在某一个死寂的缝隙中,他依稀瞥见了一座极其庞大且规整的建筑。他心里一惊,从木屋顶上翻然坐起,却发现石头城上空一片空阔,三两黑鸦倾斜着划过枫树之巅,消隐在远山之中。他叹息一声,又准备躺下去,可就在他躺下去的那一刹那,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他眼角一闪而过。他如同痉挛一般又坐了起来,这会儿,在超验视角下,他看见了一栋巨大而又规整的建筑。严格地说,由于这栋建筑是那样庞大,他只看见了它的一部分。那似乎是一栋呈倒漏斗状的黑色巨塔,笼罩着整个石头城,也即石头城中的一切事物—建筑、行人、巷子、花草、树木—都被它覆盖了。它的底部与西边的大雪山、南边的丛林接壤,并蔓延到无影山脚下。远远看上去,这巨塔并不完全是黑色的,或者说是一种半透明的黑色,因为从西边照射过来的阳光能够穿透塔身,并将晦暗的光芒洒在了无影山脉后面广阔的丘陵地带。塔身格外陡峭,最关键的是,当龙德彪仰起头想要看见塔尖时,却发现塔尖已消失在了天空深处,就仿佛它的塔尖是无限向天空深处延展的,就像西边那条巨蛇无限向着东西方向延展一样。他矗立在这座高不可及的黑色巨塔下,感到越来越压抑,甚至是恐惧。
蓦然间,在夕阳的逆光下,隔着广阔的空间,他隐隐看见塔身的边缘处有一个黑点,黑点仿佛正缓慢往上移动。浓浓的阳光如同许多细微的金色花粉在巨塔的边界上跳动,几乎将那个黑点掩埋。龙德彪望着那个黑点,感到越来越好奇—这个人为什么要攀爬这么一座顶端无限向天空深处延展的黑色巨塔呢?难道他就住在那上面吗…他思索着,忍不住轻啸一声,脚尖一点,划过无影山下的丛林,飞向黑色巨塔。当他飞近之后,他才发现这座巨塔上覆盖着无数陡峭的阶梯。越往上面,阶梯越陡峭,看上去仿佛会倒过来将人抛到无影山后面的山丘里一般。
他绕着黑色塔身飞了很久,渐渐接近他之前看见的那个黑点了。当他飞近之后,他才发现那个黑点只是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而已—他正弓着腰,一步步地往上爬,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铺到了无影山脉上。他越飞越近,发现他的背影是那样熟悉。后来,当他落到塔身上,站在那无限的黑色阶梯上时,他抬起头对着前面穿黑衣服的男子吹了一声口哨。那人并没有回过头来,继续弓着腰,一步一步踩在这陡峭的阶梯上,向上攀爬着,身体几乎与塔身平行了。
龙德彪赶了上去,悄无声息落到他背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他被吓了一跳,猛然回过头来,身子向后一顿,便坐在了黑色阶梯上。这会儿,龙德彪认出对方就是他在西边那条巨蛇上遇见的蒙面医生了。
“你这怪物,吓着我了…”他抚着胸口,瞪了龙德彪一眼。
“你要去上面吗?”龙德彪问。
被他这么一问,他又仰起头向那似乎并不存在的塔尖望了一眼,说道:“差不多吧!”
“你住在上面?”龙德彪又问道。
“不,我只是散步而已。”说完,他又站了起来,继续向上走去,而龙德彪则跟在他后面。他们不快不慢地行走在这陡峭的倒漏斗状的巨塔上,身子几乎与塔身平行,而夕阳快要下山了,石头城越来越安静。
当龙德彪踩在这半透明的黑色阶梯上时,正如他之前的印象一样,这黑色的阶梯似乎是半透明的。透过阶梯,他能隐隐看见黑色巨塔中石头城里的景象,只不过在这种视角下,石头城中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有些晦暗和压抑了。他俯视着石头城中那曲折交错的幽深巷子以及巷子里匆匆奔跑的行人,觉得他们是那样渺小和细微。蓦然间,他隐隐感觉塔身里仿佛在下着银沙,那些密集的银沙泛着微光,隐隐闪烁着,带着某种死寂般的气息,似乎是从那无限延展的塔尖上飘落下来的,仿佛要将整个黑色巨塔填满。
“这座黑色巨塔到底是什么?”龙德彪迷惘地问道。
蒙面医生又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塔尖,叹息一声说道:“如同那条巨蛇一般,它是石头城中某个投影构建的完形体,只有拥有超验视角的人才能见看见它。”
“完形体有善恶之分吗?”他追问道,这是他了解到完形体这种超验之物存在的可能性之后,一直在琢磨的问题。
“投影或许有善恶之分,但完形体是没有的,至少无影山下那具骷髅不认为完形体有善恶之分,不过这只是他的个人观点,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他说道。
“石头城中有多少完形体呢?”
“谁知道呢?”他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继续向上走去。
“它有某种意义吗?至少对于构建它的投影而言,它总是指向某种意义的,你说呢?”他试图表达他的观点。
“我也不知道,但我所看见的是,有些沉重的银色细沙正从塔尖缓缓滑落下来,越积越多,仿佛即将淹没整个石头城中。整体而言,这座黑色巨塔看上去就像插入天空深处的一个无限的黑色深渊。”蒙面医生又说道。
“淹没?”他愣了一下,头皮深处闪过一丝疼痛。
“淹没就是指石头城中的一切事物都被浇铸在这黑色巨塔中,并渐渐被黑色巨塔同化,从而失去任何显示他们是谁的痕迹…”他说道。
“住在塔尖上的那个人是谁呢?是他在向下面洒这些银色细沙吗?”他呢喃道。这会儿,夕阳已经滑落进西边的大雪山后面了,夜幕渐渐降临,周围变得越来越晦暗。
“我想是的吧…”蒙面医生用嘶哑的声音回应道。
他叹息了一声,停下了脚步,仿佛是为了在某种姿势下仔细打量塔尖。龙德彪也停了下来,望着他的背影,感到有些压抑和孤独。
“已经有很多次,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里,我试图爬上那虚无缥缈的塔尖,看那银色的细沙到底来自何处,但很多次,我都累倒在这无限的黑色阶梯上…我终究还是没有爬上去过。”他带着遗憾说道,语气越来越苍凉。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往上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