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裸男们的集体梦境
自从入冬的那次大战之后,大声哥和二傻一直石头城里找他们的大哥龙德彪,但他们始终没有找到他,就仿佛那个强壮的裸男一夜之间从石头城中蒸发了一般。他们白天通常在北边那个弯弯曲曲的山洞里睡觉,一到傍晚便从山洞里窜出来,悄悄潜入石头城中,走遍每个阴暗的角落,翻遍每一个垃圾桶,数遍每一条缝隙,但最后他们都没有找到裸男龙德彪。他们感到越来越焦虑和不安,之后是沮丧和失落,就仿佛一个女人被他们所深爱的高冷男人抛弃了一般。而现在,他们已陷入了集体性的抑郁情绪中,仿佛连多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觉得我脊背上的那根粗壮的神经被人拔掉了!”在这个黑乎乎的黑洞里,二傻经常匍匐在地上用嘶哑的声音向大声哥诉苦道。一般情况下,当他爬到大声哥身边时,大声哥会把他翻过来,玩弄他纹在肚皮上的那只章鱼。“我觉得我后脑勺被人偷了,里面空荡荡的,一片空虚和黑暗。”在龙德彪消失之后的日子里,大声哥醒来时总会有这种惊惶的感觉。有一天夜晚,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小巷子里遇到了一个高大的黑衣人。那黑衣人面孔阴暗、身材粗壮、声音浑厚,将他们吓得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来,黑衣人告诉他们,他们一直寻找的那个裸男已经与一个女鬼私奔了,离开石头城到别的地方去风流快活了。当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们开始不相信,但当深夜来临,他们回到洞里之后,他们便相信了,因为他们回忆起了女鬼那凸凹有致、光滑幽暗的身体—他们相信任何雄性动物都愿意带着这样一块肉体私奔。
“那个贱货是极其妖艳的。”大声哥坐在黑暗中发愣,时不时自言自语道。
“我们还要继续裸奔吗?”二傻在昏昏欲睡中问道,但没人回答他。
“那个贱货是极其妖艳的。”过了一会儿,大声哥又说道。
后来,他们带着愤懑和失落的情绪睡着了。第二天中午时分,大声哥醒了过来,又嘀咕了一句:“极其妖艳的贱货,我想要!”猛然间,他觉得自己的后脑勺真的丢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后面凉飕飕的呢。
“我做了一个梦!”二傻猛然翻身说道。
“什么梦?”大声哥白了他一眼。
“我梦见了一个身材高大、面孔阴暗、声音嘶哑的黑衣人。”他惊慌地说道。
“他对你做什么啦?”
“他看着我!”
“然后呢?”大声哥来了精神,走到二傻跟前,盯着他问道。
“然后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说我现在永生不死了。”二傻答道,觉得不可思议。
“你做白日梦吧!”大声哥给了他一耳刮子,仿佛想将他拍醒。可就在这当头,一众裸男夹杂着几个**兴奋地涌进了洞里。他们神采飞扬地告诉大声哥和二傻他们昨晚都梦见了一个黑衣人,并且黑衣人给他们都透露了一个秘密。
“他是不是说你已经永生不死了?”二傻问道。
“对对对…”众人点头道。
大声哥昨晚并没有梦见黑衣人之类的奇怪物体,而是梦见了那个浑身泛着荧光的女鬼。他梦见她在一间幽暗的屋子里勾引自己,而他则百般拒绝,但终究还是被她扑倒在了床上,因此,他似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梦见一个黑衣人了。现在,他还感到浑身无力,两眼发黑。
“你们验证了吗?”大声哥望着众人质疑道。
“验证什么?”
“验证你们是不死之身。”
“如何验证?”
“走!我们出去,让我教你们!”大声哥打了一个呵欠,站了起来,领着众人走出了山洞。
此刻,外面阳光正好,溪面上依旧覆盖着一层薄冰,在草垛旁边、阴暗的岩石下以及丛林深处偶尔还能看见一抹白雪。出洞之后,大声哥一只手遮住额头,望了望明亮的太阳,伸了伸懒腰。众人跟在他后面,迷惘而沉默地望着他。他伸完懒腰之后,找到了一个木桩。他转过身来指着其中一个裸男喝道:“过来,把头搁上面!”。那裸男指着自己的鼻头,一脸苦相地说道:“凭什么是我?”
“少废话!爬下,你不是不死之身吗?”大声哥来劲了。
那满脸苦相的裸男在人群的推搡中趴在了木桩上。大声哥侧过腰去,想找一块大石头将他脑袋砸开。他找了半天,终于看见河谷里有一块大石头,便跳了下去,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跳到冰面上滑倒了。众人见他在冰面上挣扎了半天也没爬起来,便越来越没耐性了。
“喂,你们拉我一下,我不能一直躺在这上面!”大声哥望着岸上的众裸男说道,但没有人理他,于是他一个人在那上面滑呀滑…到最后昏睡了过去。
后来,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他醒了过来。看见众裸男都举起一块大石头向他砸来。他感到无比愤怒,想要站起来,但冰面依旧很滑,始终站不起来。那巨石一块块地往他身上落,几乎要将他埋起来。这时,不知谁将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凉水冒了出来。大声哥觉得这是个机会,将身体滑进窟窿里,钻进了冰面下,半天没了动静。约莫过了半刻钟,他又把头冒了出来,悄悄打量着周围,突然又一阵昏天暗地的巨石向他砸来。他又赶紧缩进了水里,再也没有出来了。过了好久,众人以为他已经死了,便砸开冰面,将他捞了上来。他猛然睁开眼睛,逮住其中一个,便是一顿狂揍,接着便将他脖子扭断了。他骂道:“你们这群不要脸的杂碎,竟然想害你们的老大!”。刚刚被他扭断脖子的裸男一脸苦相地说道:“大声哥,你误会我们了,我们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也永生不死。”众人都点头附和着,就仿佛是他误会了他们所有人一般。
“唔…是吗?”他愣了一下,有些迷惘了。好久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活着—即便他刚才被斗大的巨石狂轰滥炸,并且还在河底憋了接近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