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完全军事化

自从执政官倪玛璧自杀之后，司法院院长牛不群、检查官曹虎、治安总督马明头、探长薛无常等一行人也把自己撞晕在家里，大概过了半个月，他们先后醒了过来。醒来之后，他们曾四处打探他们晕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譬如，当局是否已知道执政官倪玛璧已自杀？如果知道了，有没有正式的处理决议？二将军是生是死？裸男龙德彪还在石头城吗？当局是否知道他们被袭击而昏迷的现状？他们现在还是否需要自杀…等一系列问题。当时，他们带着畏惧、疑惑、迷惘的心情聚集到了执政府门口，却发现大门虚掩着，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门缝里伸进去，四下打量一番，却看见了里面一片安静和衰败的景象。他们纷纷发出了叹息，确定里面没人之后，便推开门进去了。到了后院，他们看见一个身材高大、身披棉袄、戴着半张铁皮面具的男子正躺在光梭梭的石条上晒太阳。他们以为他是流浪汉，便拍了拍手，像吓唬乌鸦一般想将他吓走。没想到那人一点也不惊慌，慢悠悠地从石条上站起来，晃悠悠地走到他们跟前，将他们几个都打倒在了地上。牛院长、曹检察官、马总督、薛探长挣扎了好久，才从雪地上爬起来。“我吐血了！”牛院长发现自己胸前有一滩血，惶恐地说道。“我也吐了！”曹检察官小声回应道，仿佛是在安慰对方。马总督和薛探长毕竟是练家子出身，身子骨硬朗了一些，挨了两下之后，除了呼吸有点急促之外，并没有吐血。

“你是何方怪物，胆敢独自一人出现在执政府里？”马总督撸起袖子喝道，觉得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给对方。

“我不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明明还有你们！”那人正色道。

“你到底是谁？”薛探长望着他那被半张铁皮盖住的面孔，总觉得自己曾见过对方。

“各位蠢货，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执政官—自从你们昏迷过去之后，我已经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群蠢货到底有什么价值，但毕竟你们每个人都身居要职。”那人说道。

“你是倪执政官？也就是说您是倪玛璧了？可您不是已经自杀了吗？自从二将军战败之后，您就自杀了…虽然我们也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自杀…”马总督试探性地问道。

还没等他说完，那戴着半张铁皮面具的男人唰的一声闪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怒喝道：“他为什么要自杀？”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害怕长老会和大将军问罪吧，毕竟他是石头城的执政首脑！”马明头答道。

“这事情不简单！”那人突然松开了手，望着天空深处，表情格外严肃。

“不简单？”牛院长一不小心嘟哝了一句，却被那人狠狠瞪了一眼。

“我是你们的新执政官，以后都得听我的！”

之后的几天里，那自称是他们执政官的男子便要求他们到倒影世界的各个门店里去寻找倪玛璧的鬼魂。虽然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根由，但迫于对方的武力以及暴躁的脾气，他们还是走到了大街上，冒着风雪四处打探倪玛璧的鬼魂的下落。但事实上，他们并不敢接近倒影世界的门店，因为那样很容易碰到一群打砸抢烧的裸男—他们通常出现在傍晚十分，如同山野里流出来的一股白水，带着喧嚣和咒骂声冲进倒影世界的门店里，捣坏里面的所有物件，之后将女鬼们都抢走，将她们所在的铁笼子堆在大街上。通常情况下，他们喜欢像放风筝一样将女鬼们投放到天空深处，直至她们完全消隐之后，他们又冲进下一家门店。由于他们行动速度是那样快，几乎在眨眼间，一个门店便被一扫而空，只留下没穿衣服的店长坐在门口伤心的抽泣。他们通常不会做任何停留，几乎连停下来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像风一般裸奔在这清冷空旷的街头，一会儿又消失，一会儿又出现。

“我很愤怒，我真的很愤怒！”牛院长一边抱怨道，一边抱着双手，紧紧缩着身子，因为这冬日里的寒风确实太过于冷冽。

“你愤怒什么？”薛探长问道。

“我好歹也是堂堂司法院院长，竟让我来做这等杂事！”他直白地说道。

“这年头，能够活着，并且有一份简单的差事—这已经很不错了，我早就想卸了这身官服，到郊外种地去…”曹检察官说道。经曹检察官这么一点拨，牛院长想到了原执政官倪玛璧的下场，觉得他说得很对。

“你们说那个戴铁皮面具的人到底是谁呢？他真的是我们的新执政官吗？有没有可能在我们昏过去的这段日子里，长老会已经任命他为石头城的执政官了，还是说他只是一个冒牌货？”马总督问道。

“我不知道，至少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打不过他，况且他看上去似乎很有主见，虽然脾气有点暴躁！”薛探长说。

他们找了几个晚上，终究还是没有找到执政官倪玛璧的鬼魂。有一天，那头戴铁皮面具的男子告诉他们说，他们不用找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并顺带将他们痛骂了一顿。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已不再去求证这个高大而暴躁的陌生男子是不是石头城官方任命的执政官了，因为求证面临许多困难，而他们甚至连与长老会或者大将军的沟通渠道都没有，而长老会与大将军也从没有越过执政官给他们下过命令。在不自不觉中，他们已渐渐接受这位带着铁皮面具的男子对他们的呵斥与咒骂了。

二将军是一个很有目标，也很务实的人。自从他自称是石头城的新任执政官之后，由于他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长老会或者大将军的反驳，也没有收到来自下属官员们的抗议，他便判断所有人都已默认他的职位了。自从他在郊外的山谷中遇到大将军，并领受了他的旨意之后，他便明确了自己的中心任务是借大将军之力重建独立追杀团，以抓捕原契约技术联盟首领杨云瞳。虽然他依旧对裸男龙德彪恋恋不忘—毕竟对方让他失败了，并且他还想吃掉他那极富有弹性的肉身—但还是把独立追杀团的目标指向了他到目前尚未见过的具物医生杨云瞳。

他清点了一下他的残余力量：影子剑客已消失，或许已死亡；巫师狼王身受重伤，但养一段时间之后或许能重新归队，虽然他怀疑巫师狼王并没有受伤；亡奴军团里的那些骷髅们经过几日的暴晒之后，目前已基本恢复—他一直认为这只部队是独立追杀团里最顽强、最勇猛的力量。但总的来看，他认为他重新整合的这只部队里缺乏食人族的力量。而他作为食人族的一员，他一直认为食人族天生嗜血勇猛、所向披靡，因此应在这只部队里多融入一些食人族的力量。他苦苦思索了几个夜晚之后，决定将司法院院长牛不群、检察官曹虎、治安总督马明头、探长薛无常都收编到独立追杀团中，并撤掉他们原来的头衔，将他们分别任命为独立追杀团第一军长、第二军长、第三军长、第四军长…他一想到从此以后，石头城里不再有司法院院长、检察官、治安总督这样莫名其妙的职位之后，他就感到兴奋。他觉得自己在改变历史。“不！应该是创造历史！”他独自惊讶道。一直以来，他都弄不清楚司法院院长、检察官、治安总督这些职务的含义，而现在它们都已不存在了，他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他一直秉持一个理念，也即当局所有的官员连同最底层的差役都应该是战士，都应该去打仗。而现在当他成为执政官之后，他要赋予石头城的整个行政系统以军事功能，将其完全转变为一个纯粹的军事组织，如此，他又想了很久，决定将自己的执政官也撤掉，所有人都只能称呼他为二将军。

“啊，要我们去打仗！”牛院长、曹检察官望着二将军的铁皮面具惊讶道。

“对！”二将军淡定地说道。

“可我们从来没打过，也不知道怎么打！”

“有人会教你们，也会给你们实战锻炼的机会！”

“可这不是我们最擅长的啊！”曹检察官叫苦道。

他这么一说，二将军就火了，冲上前去便要给他几个大嘴巴，但却被治安总督马明头和薛探长紧紧抱住了大腿。“大人，您息怒！我们听您的就是了！”对于治安总督和薛探长而言，打仗相较于日常的行政事务要简单直接多了，因此在他们内心深处是乐意的。

“好的，您是执政官，我们都听您的！”牛院长和曹检查官服软了，垂头弓腰说道。

“谁他妈是执政官！”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使劲给了他俩一人两耳刮子，甩得虎虎生风。

“以后不要再提执政官这三个字，你们都叫我二将军！”他打了他们之后又喝道。

“您确定要我们叫你二将军？”治安总督疑惑地问道。

“确定！”他淡定地答道。

“这三个字不吉利！”

“不吉利？”

“是的，原来有过二将军，但据传言已经被裸男龙德彪打飞了，现在都还没找到他的尸体。”

“哦，是吗？真有这回事？”

“是的，头城里的人都知道！”众人望着二将军点头道，语气特别肯定。他感觉自己耳根发烫，多少显得有些难堪。

“那你们叫我三将军吧！”他叹息道。

“遵令，参见三将军！”众人叩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