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耐心了,一把抓起铁笼子便往外走,看样子似乎准备将他带回执政府。就在这当头,一个店员冲上来试图拦住他,让他付钱,但却被他抓住腿,倒着提起来扔到了角落里。
二将军在石头城里找了大半个月,终于找到了死去的执政官倪玛璧的鬼魂,而后将其带回到了执政府。由于执政府本是办公的地方,没有地牢,也没有刑具,因此他只好吩咐亡奴们临时腾出一个空房间,将其改造为具有审讯、囚禁功能并装有各种刑具的综合性地牢。他们用锁鬼链牢牢捆住执政官倪玛璧,赋予他临时性的肉身,并在这具肉身上施予各种刑罚。一连几天下来,审讯者都在追问他到底有没有做过愧对二将军的事情,但都被他否定了。可是二将军根本不信—他一直坚持他原来的判断:如果这位执政官没有做愧对于二将军和独立追杀团的事情,他何以会畏罪自杀呢?二将军几乎每天都会亲自审讯他一次。他通常喜欢坐在那张冰冷的审讯桌对面,将粗壮的大腿搁在桌子的一角,用仿佛洞穿一切的阴冷目光注视着执政官,仿佛那样执政官就会因此感到愧疚而向他坦白。“说说吧,在围捕裸男龙德彪的那个夜晚,你到底做了哪些事情?”二将军用冷漠的语气问道,头扭向了一边。
“我…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倪玛璧回答道,微微睁着眼睛,语气是那样虚弱。
“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二将军压制着怒火说道。
“你…知道…什么?”倪玛璧苦笑着追问道。
这样一问,二将军火了,跳起来给了他两耳光,痛骂道:“你以为是你在审讯我?你还敢提问。竟然问我知道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你那天晚上干了什么勾当,竟然还不认帐!”
“我…那天晚上做了什么?”倪玛璧突然感到有些迷惘了。
“你又在向我提问吗?”
“没…没…”倪玛璧望着二将军凶横的眼神,连忙矢口否认道。
“那你向谁提问呢?”二将军皱着眉头追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
“你他妈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二将军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提什么问!”二将军提高音量喝道,将身子凑上去,又是一顿痛打。
一连几天下来,原执政官倪玛璧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些刑具掏空了,头也晕晕的,从来没有清醒过。二将军格外坚持,每天都会对他进行盘问和殴打,仿佛一定要从他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终于有一天上午,在走完一遍审讯、殴打、刑罚的流程之后,倪玛璧承认自己确实做过对不起二将军以及独立追杀团的事情。
“我…对不起…二将军,也对不起独立追杀团…”倪玛璧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你自己说说你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二将军喝道。
“我…都…不好意思说…还是您说吧…”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你说,我要你亲自说出来!”二将军喝道。
“我不…不…该勾结裸男龙德彪…出卖您…出卖独立追杀团!”他终于承认了。
“没想到你终于承认了!继续说,我要听细节!”
“细节…细节…我还没想好…”
“什么?”二将军脖子往上一撑,拍案而起,感到很愤怒,因为他真的很想听执政官倪玛璧出卖他和独立追杀团的细节。
“我…头晕…想不起细节了…您就直接给我定罪…定罪吧!”他苦苦哀求道。
“不,我就要听细节!”
“我说细节…您千万不要生气…其实…我…我一直以来很崇拜龙德彪…因此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将您即将围捕他的信息提前告诉他了,让他做好准备…”倪玛璧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回答,相较之前,他似乎满意多了。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穿红衣服的少女?”二将军又追问道。这会儿,他想起了在他与裸男龙德彪比拼刚力时,有一个红衣少女举起黑丝大环刀劈向他,而他觉得自己失败的关键就是因为这个红衣少女突然冒出来攻击她,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想找出她,将她撕碎。他只隐隐记得她似乎是倒影世界里极厉害的杀手之一。
“红衣服的…少女…少女?”他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怎么?你不认识吗?”二将军喝道。
“认识…认识!”倪玛璧连忙答道。
“你是怎么勾结她的?”
“勾结她…勾结…那似乎也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倪玛璧小心翼翼地说道,竭力揣摩二将军的意图以及他所想要的答案。
“然后呢!”
“然后…让我想想!”他皱着眉头,去设想二将军口中的红衣少女的摸样以及她与二将军的关系,从二将军用“勾结”这个词来看,这个红衣少女至少是二将军的敌对方。并且,如果二将军特意提到她的话,她应该给二将军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哦…我想起来了!”他眼睛突然一亮答道。
“想起什么了?”二将军赶紧将头凑上去追问道。
“我想起她了…她其实是我的人…还在她很小的时候…他就已委身于我了…她很爱我…属于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状态—她几乎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虽然我又老又丑,可我毕竟当时是石头城的执政官,在一般人看来,我还是很有权势的。”
“所以,她为了爱,沦为成你的间谍,并在关键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对…差不多…她本来想用美人计的,可不知为什么…不过到底最后用没用,我也不知道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想到你真的做了这么多对不起独立追杀团的事,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你的背叛与出卖,独立追杀团几乎全军覆没!”
“对,我该死!我深感歉意,也充满了悔恨,所以您就彻底杀死我吧,我连鬼都不想做了…我觉得我不配拥有意识,不配被在这种情况下浪费您的口舌来骂我,浪费您的体力来痛殴我,我这种人已经低劣和卑鄙到不值得被审讯、不值得承受这么丰富复杂的刑罚。对待我这种人,一个满腔热血、充满正义感的将军应该让我即可死去,连灰烬、气息都不留下,连关于我的任何印象都应即刻抹去,因为那样才不会污染您的思想…”他用尽最后力气,慷慨陈词道。
“既然你已经有了这种觉悟,你就应该为你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我是一个很宽容的人,我不会因此就让您彻底死去,我会每天砍一次你的头,让你继续活在这充满阳光、色彩斑斓的人世间,那怕你只是一只鬼。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宽恕了。”
“不!我不要您的宽恕,因为我不值得被宽恕,我要您的坚决,要您的决断,因为我这种人确实不值得被宽恕,毕竟我做了那么多可耻的事情!”他最后说道,语气是那样强烈,仿佛如果对方不同意,他就会痛哭流涕一般。
“你真的不要我的宽恕?”二将军疑惑地问道
“真的不要!让我彻底死去吧!”倪玛璧决绝地说道。
“可我现在有点舍不得让你彻底死去了,毕竟你觉悟得很深,多少让我有点感动!”二将军想了好久说道。而这会儿,倪玛璧已经哭倒在了墙角。
自从执政官倪玛璧招认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宽恕了,并且这是他第一次宽恕别人,他为自己感到骄傲。之后,他每天都会砍掉倪玛璧的头,隔天有重新镶好,继续砍一次。与此同时,他将审讯结果报给了大将军和长老会。长老会通过审议,最终发布了一个内部公告。这个公告向当局的同僚阐明:二将军和独立追杀团围捕龙德彪之所以会失败,其根本原因在于内鬼执政官倪玛璧事先通敌,泄露了独立追杀团的所有战术秘密,并在抓捕的关键关节反戈一击,才会导致独立追杀团的阶段性失败。这个公告发布出来之后,从眩晕中醒来的司法院院长牛不群、检察官曹虎、治安总督马明头、探长薛无常既感到格外震惊。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与他们一起为石头城的治安与繁荣劳心劳力的执政官竟然会串通要犯。他们纷纷感叹世风日下,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