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关于永生系统的精神试验

寒夜很快降临，女鬼所栖息的那栋废弃的木屋位于一条古老而狭窄的巷子中，几年以前，这巷子里便已没人居住了。夜晚降临之后，这里面几乎没有一点灯光，仅在巷子尽头处有一盏生锈的路灯将昏黄的光芒照射进来。住在这幽暗而又杂乱的空间里，她那泛着微光的身体反倒愈发明显。夹着隐约的欢笑和吵闹，行人们踩在积雪上的幽微的脚步声传了进来，惊走了路灯下的那只黑猫。它尖锐地叫了一声，便窜到了屋顶上，正是那会儿，怀玉从疲惫而深沉的梦境中醒来。在那些琐碎而明亮的片段中，一些前世的情景一晃而过，让她感受到了冷冷的温暖。她醒来之后，依稀感觉眼角湿润了很多—她仿佛在自己不自觉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哭了一场，而现在她已忘记她为何而哭以及哭时的具体情形了。冷风从破旧的窗户里呜呜地吹了进来，她感到一阵哆嗦，并不是因为寒冷，而仿佛是因为某种深刻的孤独。她拖着虚飘飘的身体，来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蓦然间，在巷子尽头处昏黄的路灯下，她又看见了龙德彪那庞大的身躯—他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几乎覆盖了这条狭窄而破旧的巷子。一连几天以来，她都看见这个沉默的男人总是不经意间出现在她屋子周围—时而站在屋檐下望着窗户出神，时而坐在对面的屋顶上望着西边天空发呆，时而站在巷子中央那一棵榆树巅上一动不动。大部分时候，他都是静默的，如同雕像一般，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中。有些时候，她祈盼他能靠近一些，甚至主动走近她，与她搭讪。自从他穿上衣服之后，她恍然觉得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他们之间也依稀有了距离感，至少他现在不会肆无忌惮地用手指戳她身体了—当她这样想时，她原本白皙的面孔隐约闪过一丝羞涩的嫣红，就仿佛自己喜欢对方用手指戳自己身体似的。就在这当头，她依稀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那声音很响，咚咚的，整个木屋都在震动…

在这寒冷的夜晚里，龙德彪矗立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守候着那间隐匿在周围杂乱环境中的废弃木屋。由于他穿上了衣服，从他身旁经过的行人已认不出他就是裸男龙德彪，连眼尖的小孩也看不出了。在超验视角下，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以完形状态显现在了他目光里。此刻，当他静默地矗立在这盏古老的路灯下时，借助于超验视角，他看见那个女鬼正在趴在窗户上偷看自己，而在这之前，她沉溺在了一个久远的梦境中—正是在那个模糊而明亮的梦境里，他依稀窥见了童年时的她。他把视角调整到她背后，望着她趴在窗台上的淡淡背影，忍不住想伸手抚摸她那一抹柔顺的黑发。虽然她正在偷看自己，而他也知道她正在偷看自己，但她却不知道他也在偷看她，更不知道他知道她正在偷看他—他一想到这点，路灯下阴暗的面孔便忍不住泛出一丝幽微的笑意。这会儿，他看见几个粗壮的裸男从西边的巷子里窜了进来，几经转折，他们便绕到了木屋门前。他们肆无忌惮地敲着木门，而女鬼则被吓得卷缩在了墙角—望见这一幕，他突然显现在他们跟前，将他们痛骂了一顿。他们被骂得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又站了起来。

“你是谁？”大声哥躲在柱子后面，战战兢兢地望着眼前这阴暗的大汉。二傻摸了摸肚皮上的章鱼纹身，使劲往后面缩。

大汉没有回答，好久之后，他望了一眼西边的天空。在冷月的光辉下，他的面庞多少显得有些阴森。

“你们是来找那位裸男的？”他用嘶哑的声音问道—在超验视角下，他们本身以及他们所隐藏的想法在他眼里如同透明的一般。自他们从西边巷子里窜进来那一刻，他就已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以及其他想法。

“是的，你到底是谁？不要伤害我们，不然我大哥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他连一座山都能吃掉…”大声哥这会儿依旧躲在柱子后面，哆嗦着说道。

“你们找的那位裸男已经离开石头城了，以后不要来找他了，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们以后在不穿衣服的情况下来敲这扇门的话，我会替女主人将你们的肚皮翻过来挂在郊外的树杈上。”他说道—借助于超验视角，他清楚地知道这几位裸男此刻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想告诉龙德彪，曾经被他吞掉的倒影世界的门店这几天又从石头城里冒出来了，且数量越来越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

“我要我们大哥，你把他怎么啦？”二傻哭丧着脸说道。

“他不生不死，没有人能够把他怎么样。他只是暂时离开石头城了，带着那个漂亮的女鬼…”他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某种甜蜜的遐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