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完形体具有超验性:完形体对于每一视角片段或者对于每一相对视角、有限视角而言是超验的,是无法显现的。也即是指:当一个具身视角没有处于绝对离散状态时,或者还拥有结构洞时,这个具身视角无法显现出对象的完形体,也即该具身视角在同化对象的过程中无法完全解构蕴含在对象中的结构性因素;第二,完形体不具有视角相对性:如果对象的完形体能够映射到有限视角中,那么,对象的完形体便同一于任意有限视角,反过来说,如果有限视角的变换不会改变视角中的内容,那么该内容便是某个对象的完形体。由于现实中不存在满足该条件的对象,因此对于有限视角或者相对视角而言,完形体便是超验的、无法显现的。在人类的有限视角中,存在一些类完形体或者有限完形体,譬如球、正多边形等等。完形体的超验性和不具有视角相对性是统一的。”
“也就是说,石头城中每一个普通人都无法看见完形体,而万一他们能看见,他们看见的必然是同样的东西,但在现实中,不可能出现这样一个事物—这个事物显现于所有人的具身视角中都是绝对相同的,因此这反过来论证了他们不可能看见完形体,因为完形体是超验的,隐匿在背后的…”龙德彪禁不住说道。
“闭嘴!”蒙面医生吼了一声,烦躁地白了他一眼。
龙德彪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
“完形体的第二组性质是离散性和连续性—这是一组二律背反的性质…”他吞了吞口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龙德彪也吞了吞口水,瞪大眼睛望着他,仿佛在听色情故事一般,沉浸在某种补充性的想象中。
“第三、完形体的离散性:完形体的离散性主要是针对具身视角的颗粒性而言的。在离散视角下,任意无限小的视角片段映射出来的对象的部分都拥有独立的具身视角,且这些独立的具身视角之间存在结构洞,而在离散视角的绝对化过程中,这些结构洞趋于无限小,因此对象又会表现出某种连续性。”
“完形体的连续性需要从完形体的超验性的角度来解释:一个对象的具身视角对于对象的任意一部分的具身视角而言都是超验的,也是完形化的,也即,对象的具身视角与构成其部分的具身视角之间构成了一种二重具身视角,且它们之间的映射是不可逆的—对象的具身视角完全覆盖了对象所有部分的具身视角,而对象任意一部分的具身视角不能反过来映射对象本身的具身视角。在这种情况下,对象的具身视角对于对象某一部分的具身视角而言便是一种隐具身视角。在绝对离散视角下,对象全部有限部分的具身视角之间的结构洞趋于无穷小,又因为对象本身的具身视角作为隐具身视角覆盖了所有部分的具身视角,因此,从对象本身的具身视角而言,他所覆盖的视角之间的结构洞的无限小即是指对象具身视角本身作为一个视角整体所具有的光滑性与连续性。”
“还是用原来那个例子,你看那街头,有一穿黑衣服的人正在那里走,而在旁边的那栋废弃的木楼上,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子正在关窗户。在石头城中,这是随机的两个人,都拥有独立的具身视角,且他们之间毫无关联,或者说它们之间存在结构洞,处于一种完全断裂的状态中,但在某种完形秩序中,这两个人却是连续的、一体的,且他们之间不存在结构洞。”他又举了这么一个例子补充解释道,虽然龙德彪听得并不是很明白。
“如果把对象的每一无限小的部分的具身视角理解为一个神经元,那么对象本身便是一个能够将所有神经元融合在一起,且拥有独立意识的神经网络,对象本身的具身视角也就是该神经网路的具身视角,而这个神经网络的整体意识对于单个神经元而言便是超验的、未知的,其实质是一种高维神经网络。对于单个神经元而言,它甚至无法“知道”存在这样一个完形化的整体视角,因为它无法映射到隐藏在它背后的那更宏大的完形秩序,即便它的个人命运及其所思所想恰好一直被这种完形秩序控制着。在石头城中,任何一个内含某种具有连续性和整体性的秩序的组织—倒影组织、官僚体系、食人族谱系等—对于个人而言都是一种完形秩序,且个人无法超出其外从整体层面对其进行把握。最关键的是,这种组织拥有独立的自主意识,渐趋于活性化,并牢牢控制住寓于其中的每一个个体,而这种控制在那本书里被定义为‘完形控制’。”他最后补充道。
“好一个‘完形控制’?”他望着那幽深而晦暗的天空,忍不住叹息道。在这黄昏的尾巴上,白色的石头城渐渐失去光泽,稀稀疏疏的路灯越来越明亮,在那些曲折交叉的小巷子深处微微闪烁着,如同森林里的野菊花一般。
“我一直在构建我自己的完形体。”末了,那蒙面医生说道,俯望着荒野深处的那一抹积雪。
“什么?”原本陷入深思的龙德彪转过头去望了他一眼。
“我一直在构建一种自然完形体,不过是为了对抗或者仅仅是摆脱石头城中那些深邃而强大的完形体的控制而已。”蒙面医生说道,目光仿佛沉溺在了某种遥远的遐想中。
“有可能按照个人意志主动构建某种完形体吗?”
“当一个人拥有超验视角时,这个人不仅能够看见石头城中某个对象的完形秩序,还能够构建自己的完形体。”
当蒙面医生这样说时,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一直设想的那个永生系统,在某种意义上,那个永生系统就应该是某种完形体。他的基本想法是:构建某种完形体,且该完形体的隐具身视角覆盖了被纳入该完形体中的所有人的具身视角,在此基础上,他使自己的具身视角与该完形体的隐具身视角重叠,如此,死神便只能感知他个人的具身视角,而无法感知被完形体所覆盖的那些具体的具身视角。在完形体的隐具身视角的覆盖下,这些具体的具身视角之间没有结构洞,并因此处于次级虚无状态或者绝对离散状态。
“当一个人构建自己的完形体之后,这个人与完形体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呢?”龙德彪问道。
“实体对称关系—那本书中将拥有完形体的个人称之为‘完形体在石头城中的投影’。”蒙面医生想了想,解释道。
“投影?”龙德彪想到了那个身披黑袍、手持根刀的男子,因为他似乎曾经对他提到过“投影”这个词。
“对,投影与完形体之间的初级关系是一种实体对称关系,但随着他们之间的融合加深,投影的具身视角与完形体的隐具身视角便会重叠。”那蒙面医生最后说道。
这一刻,他发现他关于完形体与永生系统的想法与蒙面医生的结论是一致的,至少对方已暗示他,在某种情况下,投影的具身视角与完形体的隐具身视角是可以重叠的,而这一点正是他构建永生系统的关键。除此之外,另一个重要问题在于如何将石头城中他想守护的那些人的具身视角糅合在一起,以构建一个没有结构洞的完形体。在石头城中,每个人的具身视角都是独立的或者封闭的,因此这些具身视角之间处于一种断裂的状态,这种断裂的状态也就是结构洞,而要构建他们具身视角之间的完形体意味着要在一个更高的载体中将这些具身视角关联起来,并抹平所有结构洞,以使它们之间处于连续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更高的载体对于每一个具身视角而言都便是超验的、隐没的。他带着这最后一个疑问决定通过某种精神试验来验证他的一些隐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