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们松开了他的手。他拖着沉重的锁鬼链,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缓缓走向倒在雪地里的满江红。还没抵达她所在的地方,他便跌倒在了雪地里。他一边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一边用虚弱的语气说道:“本来,我没有准备见你…最后一面的…因为我一直都沉浸在我目光深处的那个虚幻世界中,这个黑暗而血腥的外部世界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可到这最后,我还是回到了这里,也是被一种情不自禁的感觉所驱动,仿佛有一股力量将我拽了出来…”这会儿,他已爬到了她身边。他抚摸着她的脸庞,而她则注视着他那淡绿色的眼睛,不一会儿,他们的目光又粘连在了一起,那一刻,她感到无比的宁静和温暖。
“告诉我,你眼睛里的那个世界里有什么?”她问道。
“一片湖泊,一个季节,一个人,仅此而已…”他回应道,语气是那样虚弱。
“我能进去看看么?”她又问道。
“可我们不养猫啊…”他沉默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用手指弹了弹她的脸蛋,仿佛那里长着几根胡须似的。
她也笑了起来,恍然意识到自己原本是一只猫。
“你不会死,而我会死,我死了之后,你就不会情不自禁地喜欢我了。”他突然又说道。
“为什么呢…”
“因为你并没有喜欢上我…只是…我借助你喜欢上了我自己而已。”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还是…不理解…”
“请你原谅我…原谅我用具物视角控制住你…让你喜欢上我…”他最后说道。而她并没有听见这句话,因为那一刻,她因为太过于痛苦和虚弱而晕了过去。他抱着她冰冷虚弱的身体,突然感到无比空洞和悲伤。周围是那样安静,雪花越来越密集了,北风呼呼地从巷子里刮过,吹动旌旗发出呼呼的声响。“她死了吗?”良久,东方法师的门徒问道。这会儿,他从法师的战马后面钻了出来,死死盯着雪地里红衣少女的尸体,惊讶于她竟是如此脆弱不堪。
念生半躺在雪地里,搂着红衣少女瘦弱而冰冷的身体,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好久之后,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放空一切的微笑,与之前不同的是,冷风吹过,他的目光似乎湿润了很多。影子剑客就站在他旁边,紧紧握住铁剑,似乎还想在他身体里刺几个窟窿—毕竟他对**莫名其妙的恨意并不容易消去。蓦然间,念生感受到了身体里传来的剧痛,仿佛有许多蚂蚁在里面蠕动一般。他苦笑了一下,将手伸进了红衣少女的衣服里。这一刻,二将军、东方法师、巫师狼王以及影子剑客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放开她,不许侮辱她!”法师的门徒突然怒道,晃了晃手里的黑丝大环刀,接着又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怀玉妹妹…真希望你永远停留在我目光深处…但现在…我的目光即将消散,死亡即将到来…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那个明亮的下午,在那片碧绿的湖泊边上,你从天上掉下来溅起的那一串五彩缤纷的水花…而此刻,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把湖底那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瓶捞起来…”说完,他猛地从红衣少女的衣服里抽出手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银光刀扎进自己胸口。红褐色的血液从他身体里汩汩流出来,不一会儿便染红了大片雪地—他突然感到无比的欣喜和满足,脸上露出了微笑,就仿佛他再次拥有了生命一般。好久之后,他呆滞地望着巷子尽头那一抹晦暗的山色,身体无力地倒下,之后便没了动静,周围一片风声。
“他死了吗?”良久,二将军叹息一声问道。
“差不多吧!”法师答道。
“你说他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呢?”二将军问。
“谁知道呢,或许他什么都没想—他喜欢发呆,一直都在发呆…可惜了我那株食肉草!”蓦然间,从他内心深处泛出了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就在这当头,影子剑客蹲下身子,试图将念生的尸体翻过来。
“你想做什么?”二将军问。
“我想看看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影子剑客说,表情格外冷漠。
“如果是睁着的呢?”
“如果是睁着的,我会挖掉他的眼睛。”
“你嫉妒他那水绿色的眼睛?”巫师狼王笑了一下,问道。
“不,我只是不明白,他凭什么自杀?”他忿恨地说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粗暴地将念生的身体翻了过来,赫然发现他依然睁着浅绿色的眼睛,脸上的微笑还没有散去。他掏出小刀,准备把他眼珠挑出来,可就在这当头,他似乎被他那浅绿色的眼睛吸引住了—他呆呆地盯着他眼睛看了很久,隐隐发现她眼珠里似乎有些绿色的碎片在流动—它们越来越密集,四处蔓延,不一会儿便从他眼睑里流了出来。它们漫过他脸颊,流到了他那被鲜血染红的衣襟上,之后蔓延到雪地里,发出幽微的滋滋声…影子剑客似乎被这情形惊住了,猛然站起来后退了一步。这些黏糊糊的浅绿色液体在雪地里越积越厚,隐隐泛出淡蓝色的光芒。“小心有毒!”东方法师提醒道,而战马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嘶鸣了起来。好久之后,人们才蓦然发现,在那团黏糊糊的浅绿色液体中,一具赤裸苍白的身体正蠕动着,如同一条正被剥皮的白蛇一般。那依稀是一具女人的身体,鼓鼓的胸部有两个红色的圆点,一条腿卷曲着,另一腿拉直,腰部半扭曲着,仿佛想要翻过身来。此刻,她正用双手捂住脸,显得很痛苦。在这喧嚣的风雪声中,人们依稀听见了她痛苦的呻*声,如泣如诉,却虚弱无比。她那苍白光滑的身体上还沾着许多黏糊糊的浅绿色光斑,而在这些闪烁的光斑的映照下,她的身体竟隐隐泛出了幽蓝色的光芒,就仿佛她身体会变色一般。她在雪地里挣扎着,湿漉漉的头发渐渐沾满了雪花。蓦然间,东方法师看清了她额头上那一朵鲜艳的梅花。“原来你才是他一直等待的女鬼!”法师恍然大悟,虽然并知道这位女鬼之前藏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