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风被景秧阻止,心就觉得往下沉。他比起景秧来更害怕,而且他的眼神也确实不咋的,适应了半天还是一抹黑。只是他明白,这点距离是肯定还没到床边的,是景秧发现了什么吗?他不敢去想,只是配合着景秧也蹲下来。
他刚蹲下,就觉得口袋里有什么顶着,用手摸,原来是放在裤口袋里的手机,横在口袋里,这一蹲,正好顶着胸口。方临风这下心中一喜,这两天来手机没信号,都成了闲置物品,所以在刚才都忘了手机还能当电筒用。他进紧抽出手机来,又往前挪了挪了,正好这时景秧也在紧张关头,也没注意到方临风已经和他并排着。
就在景秧全身心的研究着地上物体时,方临风手上的手机也亮起来。在黑暗中适应的眼睛也在这不算强烈的光线中,瞬间眼花。
景秧被方临风冒失举动,吓得心中一突,手也跟着缩回来。也就在眼睛适应的一两秒里,他仿佛还看到就在床架上,还悬着一个人影。
方临风也没想到手机亮起会吓到景秧,他听到景秧的低声惊呼,手也跟着缩了缩。手机的光源很弱,只能照清两米左右的范围。他看到就在景秧身前,躺着一个身穿工装的男子。这个男子仰面躺在里屋中间,借着手机光源,能看到他满脸血污,一双手还紧握着,身上的衣物也有好几处破损。
突然看到这样一个男子,突然躺在房间里,这让方临风脑袋怎么也转不过来。他只是惊得呆在那里,手上的手机还是那样照着,仿佛他成了盏台灯。
景秧也从短暂的震惊中缓过来,但很快又被眼前所惊吓。他只扫了一下地上的男子,很快他就向床上望过去,确实有个身影悬在床架上。
“快,快救人!”景秧不等方临风明白过来,已经跳起来,向床边跃过去。
方临风确实没去看床上,他脑袋还停留在地上的男子身上,所以当听到景秧惊呼,也只是木然转过头,手机也随之照了过去。
阿婆正悬吊在床架上,只是手脚还在抽搐着,脸上是扭曲的表情,显得很痛苦。灰白头发零乱的散在她额头间,半截舌头也露在嘴边,眼睛鼓出来看着他们。
景秧动作很快,瞬间就冲到床边,抬腿就跨到床上。阿婆是被根布带吊颈,一头系在床架上,布带的结打得很紧,又被阿婆的身体一拉,一时间根本无法解开。景秧只能用力把阿婆的身体举着,试了几次都无法把阿婆从上面取下来。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来!”景秧一急,冲着方临风大吼到。
这声吼,总算是把方临风的魂给拉回来。他一哆嗦,笨手笨脚朝床走过去,一时间屋里灯影乱晃。
他走到床边,站在床下,用力将阿婆抬起来。阿婆的身体出奇的重,两个人累得半死,才把阿婆从布带打的圈里取出来。
在手机的光照里,阿婆缓缓闭上眼,舌头也缩进嘴里。
景秧探了探阿婆的呼吸,很微弱,再一摸颈动脉,跳动得很虚。阿婆的手脚还在抽搐着,这可不是好现象。景秧有些慌乱,努力回想着急救的知识,将阿婆平放在床上,然后又将她头微往后仰着,深吸口气,吹进阿婆嘴里。
连续吹了十来下,才听到阿婆发出一声轻微的吐息声。再摸脉搏,比起前面来要好点。
景秧这才瘫坐在床上,此时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方临风将手机插在床头,转身跑向外面,就在堂屋里,他遇到不放心的左月。方临风让左月赶紧去叫人来,只把情况简单说明,就又转身跑进里屋。
(四十)氯仿
方临风总算是找到电灯的接线,阿婆的情况非常不好,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景秧还守在她身旁,不知该怎么办。
方临风这时才能好好看倒在地上的男子,是个陌生人。看得出他身上穿的是件深蓝色工装,但在印有字体的位置已经沾了很污渍,无法分辨出是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一个人物出现过。
很快左月就带着法医和其他四五个人进来,法医是在凤凰当地抽调的,姓李名树新,四十来岁,学的是外科。景秧让他先检查阿婆,地上的男子看来只是昏迷着。
李树新看了阿婆,叹息到,主要是体虚,又受此惊吓,还一度缺氧,如果是在大医院还好,但是这里根本没有条件治疗。
景秧听他这么说,当下心中也默然。几人都无声拆下门板,准备着将阿婆抬出去,至少是不能再在这间屋子里呆。
李树新仔细看了看昏迷的男子,在他的后脑勺上有块凸起的包,看来是遭受过重击。他的衣服口袋没有价值的东西,双手上有多处破损,鞋子掉了只,穿着袜子的脚上满面污渍和血污,已经粘在脚上。看来他是走了不少路,才到这里的。景秧这时才有时间来看他,他反复看了这名男子,紧皱的眉头,抽动几下,才慢慢展开。
“张楚,他是张楚。”景秧声音里有点兴奋,但很快又压抑住了。
左月听到景秧的惊呼,也过来看,随即她从身上拿出警务通,调出保存在里面的资料。一对相片,确实就是失踪的那名监理张楚。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他失踪的地点五公里远。在这深山里,这五公里路可不是好走的,而且看他这身污渍,这段路没少吃苦。
“他这样,能醒来吗?”景秧问李树新。
“难说,但他身体好,这点伤应该是没事的。”李树新又检查遍,一边摇着头说到。
景秧看他这表情,还是不放心,李树新的出现,对案情来说是个突破口。他神秘的出现,而且还是被击晕。这里面有太多的信息提供给他,让他一下子反而无从下手。
“唐俊他们还没醒来吗?”
“还没,看来他们是中了一种氯仿类的药物,只是他们比我身体还好,不知怎么现在还没醒!”李树新也满是疑惑摇着头,自从他醒来后,就一直会有这个小动作。
“哦,是氯仿吗?”
“嗯,我醒来后总觉得舌头有甜味,而且还会有持续性晕眩,胃也很难受。但又是很象,说不清。”
“你是说有人在寨子里释放了氯仿气体,才会出现大范围昏迷。”景秧追问到。
“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开一车的氯仿来,而且肯定还会有残留。但是现在寨子里并没有这样的情况,不知你留意没,寨子里的鸡鸭都没事。”
景秧一下子站起来,心头突然一阵猛撞,有什么东西他差点就要抓住,但很快他就颓沮的蹲下来,手又在摸口袋,可惜已经没烟。
差不多又忙了一个多小时,众人才转到另一户人家。只是这里比起议事接待客人的堂屋来,面积小了很多。
安顿好阿婆后,方临风独自一人走出房间,他拿出从一个村民那买来的香烟,点上抽起来。几天来混乱的经历,让他始终处于无法停顿惊恐中。如果说小楼的经历,曾在他心中有过强势厉练,那苗寨的经历,却是在推演着一出不同的故事。小楼里时,他还只是懵懂的体会着一些人的生死离难,但在苗寨,却有股让他从心灵最深处渗透出来的害怕。这种害怕,根植在心里,任他如何排解,也无法脱离开来。